
一年时间,辗转多家医院,连闯罕见病确诊、“激素风暴”抢救、减瘤手术、肝移植四道生死关——这样的经历近乎影视剧情节,却是29岁的戴女士(化名)真实走过的路。
双重打击:肿瘤和激素"夹击"
戴女士最初因反复呕吐、颜面浮肿就诊,检查发现胰腺颈部恶性肿瘤,并伴肝脏多处转移。外院实施了腹腔镜下部分肝切除和胰腺穿刺活检,病理最终确诊为胰腺神经内分泌瘤(NET),并继发一种少见并发症——异位ACTH综合征。
异位ACTH综合征是肿瘤异常分泌一种名为ACTH的激素,持续刺激肾上腺过量产生皮质醇,使身体长期处于“激素过载”状态。由此,继发性高血压、糖尿病、严重电解质紊乱乃至精神异常接踵而至。肿瘤本身治疗困难,激素紊乱又进一步加重病情,这种“双重打击”相互叠加,正是整场诊治最为棘手之处——它不仅属于罕见病,更是罕见病中处理难度最高的一类。
命悬一线:ICU里的"激素风暴"
确诊后,从以生长抑素抑制肿瘤,到索凡替尼靶向血管,再到卡培他滨联合替莫唑胺化疗,一线、二线、三线方案序贯应用,肿瘤却仍在进展;而治疗重心集中于抗肿瘤,激素未能及时控制,皮质醇持续升高。今年2月,她因胃肠道反应停药,病情急转直下:由谵妄、轻生倾向,逐步发展为意识障碍,经120急送至我院嘉定院区重症医学科抢救。
此时她已出现呼吸衰竭,并合并重症感染、顽固性低钾血症与严重代谢性碱中毒,每一项均随时危及生命。抢救期间,陈德昌主任医护团队通过气管插管、俯卧位通气维持呼吸功能,并联合应用米托坦、酮康唑、美替拉酮、米非司酮、兰瑞肽等多种药物抑制过量激素分泌,并通过静脉与鼻饲双通路补钾、配合抗精神药物治疗,终将患者从这场“激素风暴”中挽救回来。
先控源头,再谈减瘤
生命体征平稳后,抗肿瘤治疗仍面临挑战。全院大会诊摆出一个两难:若采用肽受体放射性核素治疗控制肝脏多发的小转移灶,胰腺上仍有一个5.5厘米、侵犯门静脉的巨大原发灶构成阻碍;若期望从免疫治疗获益,又受难以控制的高皮质醇拖累。
既然原发灶与不断增生的肾上腺是后续治疗的障碍,便优先予以切除。一次手术同时实现两个目标——既清除后续治疗的阻碍,又能迅速纠正致命的激素紊乱。
今年4月9日,经过多次方案论证并与家属充分沟通后,普外科赵良超团队与泌尿外科王先进团队协同手术:先行腹腔镜下右肾上腺切除,再经腹行胰体尾加全脾切除、腹膜后淋巴结与神经清扫,最后经左侧后腹膜切除左肾上腺。术中麻醉团队实时监测皮质醇与ACTH水平,实验室第一时间反馈结果。6小时手术,皮质醇迅速降至检测不到的水平。术后经重症监护,她于5月上旬好转出院,并在专科指导下规律接受激素替代治疗。
决胜一战:肝移植
第一次手术为她争取到机会,但肝脏多发转移灶的风险仍持续存在。之后的四个月,一轮一轮治疗下来,肝内病灶评估稳定,但肝功能却越来越差。9月30日,瑞金医院总院肝移植病区组织多学科讨论,肝移植、麻醉、临床营养等专家共同评估后一致同意行原位肝移植,并针对麻醉、出血等风险制定了周密预案。
10月1日,普外科李涛主任医师团队主刀,戴女士成功接受原位肝移植手术。这台手术的难度不容小觑:戴女士既往经历多次手术,腹腔内粘连严重,病肝切除十分困难;同时肿瘤负荷较大,术中须尽量减少对肝脏的挤压与翻动,全程严格采取无瘤操作,最大限度降低肿瘤播散的风险。术后,医疗团队以呼吸机辅助通气保障氧合,用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循环稳定,采用“巴利昔单抗+甲泼尼龙”诱导、他克莫司联合麦考酚钠维持的抗排斥方案,并加用乙肝免疫球蛋白与恩替卡韦预防乙肝,各环节紧密衔接。
10月2日,她体内的ACTH降至极低水平,标志着实体肿瘤已被彻底清除;10月9日拔除引流管,10月16日神志清楚、状态良好,顺利出院。出院后,戴女士将继续在肝移植科、内分泌科门诊定期随访。

从戴女士入院时的命悬一线,到如今的疾病缓解出院后正常生活随访,一年多的救治历程中,我院重症医学科、EPAT 内分泌肿瘤团队、普外科、泌尿外科、麻醉科、感染科等多个团队接续上阵,以多学科协作和全程管理贯穿诊断、治疗、手术与随访各个环节。未来,我院将继续完善疑难危重疾病的一体化救治体系,让更多危重患者获得连续、规范、有温度的医疗服务。
文 编丨温兆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