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遭鬼害”的联想
沈 栖
钟馗的故事源远流长。据北宋沈括《梦溪补笔谈》记述：钟馗的故事在唐开元时期即已滥觞。唐代卢肇撰写的文言笔记小说《逸史》为世人颇为传神地描绘了钟馗的形象：破帽蓝袍，角带朝靴，怒目裂眦，长须飞扬，一手持剑，一手捉鬼，刳取其目，劈而啖之。唐代画圣吴道子依此画了《钟馗捉鬼图》。
宋代耿焕在《野人闲话》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五代时后蜀主孟昶得吴道子所画《钟馗捉鬼图》，图中钟馗左手捉一鬼，右手第二指抉鬼眼睛，笔迹遒劲。但孟昶认为用拇指掐鬼眼睛更有力，于是令画家黄筌改画。黄筌却另画一幅献给孟昶，并说：“道子画钟馗，一身之力，气、色、眼、貌，俱在第二指；臣今所画，一身之力，并在拇指。以故不敢辄改。”黄筌不轻易改动吴道子的画，足见其艺术见地。
钟馗刚直不阿，秉公祛邪，素为世人赞誉，并在民间信仰中逐渐取代了远古门神神荼、郁垒的地位。称钟馗为“鬼之天敌”，并非溢美。然而，鲜为人知的是，钟馗也曾遭过鬼害。清代刘璋的神魔小说《斩鬼传》记载：某日，五个小鬼买了一缸美酒，扮成县中衙役拜见钟馗。独坐松下的钟馗经不起“衙役”的热心劝酒，被灌得酩酊大醉，“弄得个钟馗脱帽、露顶、赤脚、袒怀，甚是不成模样”。钟馗捉鬼不成，反遭鬼害，悲哉也夫！
今日重提“钟馗遭鬼害”，并非发思古之幽情，而是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从类比角度看，将纪检监察人员和司法执法人员比作现代钟馗，并非牵强附会。二者都是专司“捉鬼”、致力于“祛邪”的角色，承担着惩恶扬善、维护纪法的职责，为人民群众所信赖和敬重。倘若这些现代钟馗也遭鬼害，其后果就绝非“露顶、赤脚、袒怀”那样简单，而是或受党纪政务处分，或受刑事处罚，沦为鬼类。
钟馗（无论是传说中的，还是现代的）遭鬼害，原因值得剖析。首先，鬼善于伪装，蒙蔽诱使钟馗上当。《斩鬼传》中，五个小鬼乔装成县中衙役拜见钟馗，令其信以为真，视为同仁，遂中鬼计。倘若五个小鬼明目张胆打上门来，钟馗不斩了他们才怪哩！鬼的这一伎俩沿袭至今，仍不失其效。比如，福建南平地区有一港商为走私牟利，与当地公安机关某领导称兄道弟、推杯换盏，使这个现代钟馗失去警觉、充当帮凶，最终落了个身败名裂的可悲下场。其次，钟馗也有弱点——贪心。一旦鬼投其所好，便可能使其忘却天职，与鬼同流合污。传说中的钟馗仅是贪酒，某些现代钟馗贪的则是金钱。
杜甫诗云“魑魅喜人过”。（《天末怀李白》）正是钟馗有“过”，才使鬼略施诡计便得逞。“钟馗”要履行天职，不仅要识破鬼的伎俩，还要防微杜渐，正视自身之“过”。唯有如此，才能做到刚直不阿、秉公捉鬼。
（作者为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
本文刊于《上海宣传通讯》
2026年第19-20期（合刊）“说东道西”栏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