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庭影像日·城市放映计划在过去一年中,先后以“她的镜像”凝视母亲,“童年往事”回望成长,“父亲的背影”靠近沉默的父亲,“在遗忘之前”打捞家族记忆。每一次放映,摄影机都朝向家庭中的某个他者——母亲、父亲、童年、祖先。而最近,在馨巢书屋举行的「自画像」单元,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视线反转:镜头从朝向家人,转向了朝向自己。
此次放映的影片均来自家庭影像实验室的创作实践,创作者来自动画开发、设计、心理疗愈、电影等多个领域。他们拿起摄影机,并非为了呈现一个已经确定的自我,而是在拍摄过程中不断追问:我是谁?我正在经历什么?我如何面对那些无法逃避的部分?这种追问的姿态,使这些作品区别于传统意义上的“私人日记”,而更接近一种以影像为媒介的自我认知实践。

「双重关系:在猫的目光中辨认自己」
片单中,狄与菲的《双重关系》提供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切入点。影片始于一个看似荒诞的场景:心理疗愈师狄狄在37岁生日当天搬到京郊山中隐居,她的猫“橙汁”送来了一份生日礼物——一只老鼠。恐惧之下,她请来动物沟通师朋友与猫“谈判”,却因此重新“看见”了自己。
值得注意的是,狄狄的职业是心理疗愈师。一个以“疗愈他人”为业的人,如何面对自己需要被“看见”的部分?这个问题使《双重关系》超越了“宠物纪录片”的类型框架,触及了一个更普遍的困境:我们是否总是更容易在他人的故事中辨认自己,而难以直接凝视自身的裂缝?当她在动物沟通师的协助下试图理解猫的行为时,她实际上是在通过“他人”的视角来反观自身。影片中“双重关系”的命名也因此获得了更深的含义——人与宠物的关系,本质上是人与自身某种被忽略部分的关系。

「镜头的前方:在取景框中发现自己」
如果说《双重关系》是在“关系”中迂回地抵达自我,那么刘峥宇的《镜头的前方》则呈现了一种更为直接的自我抽离。影片讲述导演和搭档小何回到家乡小镇,记录与母亲的生活,试图完成一部关于家庭的电影。然而拍摄过程中,刘峥宇发现了一个悖论:“我渴望找到一种方式让镜头成为我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现实的眼睛被框在了相机的取景框内。”
这句自白精确地捕捉了自画像式影像创作的核心困境。摄影机本应是通向自我的工具,却可能在拍摄过程中成为阻隔自我的屏障。“我把电影当作逃离生活的方式,但镜头的方向又将我引向对生活的感知。留在现实的勇气才是‘躲进’电影的船票。”刘峥宇这种清醒的自我认知,使《镜头的前方》不再仅仅是一部“关于拍电影的电影”,而成为一次关于“为何拍”的追问。
两部影片形成了意味深长的对照:狄狄通过猫的“目光”被动地被迫看向自己,刘峥宇则通过镜头的“框架”主动地抽离出来旁观自己。两种路径,指向同一个问题——当我们试图为自己画像时,我们需要一个“他者”作为支点,无论那是猫、是镜头,还是银幕前的观众。


//现场声音//
“《明日复明日》与《双重关系》格外触动我。影片把日常里的纠结、拉扯缓缓铺展,让我们看见人与自我、亲人之间复杂又真实的联结。映后连线交流热烈,大家畅所欲言。就像书屋中的书籍一样,纪录片给予我们共鸣与力量。家庭影像,是回望,也是对话。”
——馨巢书屋创办人 王霞
“围坐在一起看家庭影像,银幕好似枕着星空一般,让我们共做一场名为‘自我探索’的梦。陈熹葶导演的作品《才二十五》,令同样处在‘奥德赛’时期的我,无比好奇着我的家人曾如何度过自己的二十五岁。许是为了谋生而无暇迷茫,许是赴了野心与胆识的约,就不回头地向前走了……也许我们都曾在各自的‘奥德赛’里游荡,而纪录片镜头前的坦诚,让这种游荡有了被看见的可能。”
——读者 糊州
“在变化摇摆、信息芜杂的当下,大家都在追问‘我是谁’‘我该将自己放置在何处’,这次在馨巢书屋参加了「自画像」主题家庭观影,六部影片,给出了六位主创不同的解答。我深切感受到某种‘连接’——血脉间、女性间、人与动物间。我们时时彷徨着,常常需要从他者的映照下再次确立自我。某种意义上,我们在‘建立亲缘’,在馨巢书屋与友伴闲谈,或是如《双重关系》中养育一只伴侣动物,如《影子在后面》一样,与植物,与某片草地、某棵树拥抱,我们一同存在着,我们找到彼此。”
——读者 小乐
记者 / 张雯婧
编辑 / 刘韫文
图片 / 馨巢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