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重阳,今人常觉古意寥落,
想到的往往只是登高与敬老。
翻检旧纸古物却见,
千百年间,
重阳从来不是一套固化的仪轨,
而是中国人对清秋岁月的一贯回应。
从菊枝到笺纸,从歌台到纹样,
古人以他们的时代风物安顿秋怀,
今人亦以当下的生活方式接续心意。
从东篱案头,到日常秋光
宋人爱菊,爱到了骨子里。翻看两宋画院留下的扇页小品,菊是常见的题材。纨扇大小的绢面上,菊常常是主角,丛菊盛开,花瓣以细腻的工笔勾勒,蜜蜂、蝴蝶来增加动态的美感。宋人把节令过成了可以端详的静物。

【南宋】朱绍宗《菊丛飞蝶图》页
到了明清,菊从案头移入更广阔的空间。菊不再是盆栽里的静物,而是融入天地的秋意。庭院内高士对菊,持杯赏秋,远山淡岚,菊意悠然。菊的意象,从隐逸的符号,慢慢活成了文人笔下的日常。

康熙十二月花神诗文杯·九月菊花杯
织物上也有秋意,秋葵、秋菊、秋海棠,还有玲珑石、秋雀、秋虫,家居日常被织入经纬之间。
如今菊的山林气淡了,却更亲近日常。城市公园中的各个时令的花展又重新成为了新时代的“花谱”,菊花展成为市民“一年一会”的秋日之约,杯中的菊花茶泡着秋日的清润,国潮设计里的菊纹,文创产品里的传统元素,让千年的节日心意,重新走进当下的生活。从案头到市井,菊花承载的,是中国人独有的日常。这份温厚的心意,代代相传。
从幽情心意,到意趣抒怀
古人重节令,重阳日总要展纸提笔,寄一封心意给远方的人。
“秋风起,吹来几缕思念”——晋人的短札,寥寥数字,将寻常的惦念落在温润的笔锋里。到了明代,有人在重阳写过诗轴,写到黄花、茱萸,写到草堂、门篱,秋色与孤松都在笔下,是文人秋日里最寻常的书写。

【晋】王献之《廿九日帖》
旧时重阳的意趣,一半在书斋,一半在戏台。传统戏曲里,重阳从来不是生硬的节令名头,而是铺陈心绪的绝佳背景:秋夜清寒,菊影疏朗,久别的心事,重逢的悲喜,都借着唱词抒怀。
清代宫廷有专门的重阳承应戏。每逢重九,南府便搬演相应的月令剧目,唱的是菊仙赴会、群花献寿的故事,一枝菊、一杯酒、一江秋水,戏里的聚散起落,恰合人们秋日里的心事。


《九华品菊 众美飞霞》(总本),【清】张照撰

【明】陈继儒《行书七律诗轴》
如今手写少了,但思念的温度未曾散去。戏曲走出了老戏台,进校园、进社区,园林沉浸式演出、短视频里的戏腔唱段,重现重阳宴饮的意趣。快节奏的生活里,人总还是盼着一份“慢”的心意。
从登高赋咏,到随处秋声
重阳自古是催生诗与画的时节。滕王阁上的重阳宴,王勃提笔一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让一场普通的登高宴饮,成了千古流传的文苑佳话。古人重阳登高赋诗、咏叹秋光。王维的思念,苏轼的旷达,李清照的清愁,都借着重阳的秋风,传了千年。

【明】陈淳《重阳风雨图》
古人也把重阳画进画里——庭院中的赏菊雅集,主人端坐榻上,品茗赏菊,身旁菊丛环绕,记录的是一场真实的秋日相逢。诗与画,都是古人接住秋意的方式。

【清】 佚名《十二月月令图·九月》
重阳的内核,从来不是独自登高,是故人相聚。今天的相聚,早已不拘泥于形式。线上的读书会,秋日的看展之约,三五好友的郊野漫步,甚至一场围坐的茶叙,都是当代人的重阳雅集。秋高气爽的时节,人总渴望与同类相逢。相聚与分享的心意,从来无关乎形式。
常有人说,重阳的传统淡了。其实,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重阳节。
不必惋惜旧俗的变迁,每个时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同一个秋日的命题;不必再拘泥于这一天,因为今天我们在秋光里的每一次驻足、每一次相聚、每一次心动,都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重阳表达。
秋光年年如约,心意代代常新。重阳从未远去,变的是承载的媒介,不变的是对时光、对相聚、对生命温厚的注视。
文编|忻颖
美编|甄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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