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球场到操场，从专业运动员到中学体育教师，前上海女篮球员戴珺凭借那种不服输、不言弃的拼劲，完成了人生赛场的一次漂亮“转身”。如今，她是上海市莘庄中学体育教研组组长，带领着十几位体育教师和一支从无到有的篮球队，在校园里延续着自己的篮球情怀。“运动员生涯留给我最大的财富，就是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戴珺说，“不管在哪个赛场，不管在哪个行业，只要这股劲还在，就能打一场漂亮仗。”
从球场到讲台：“我只想做老师”
戴珺与篮球的缘分，始于小学二年级。那时她在卢湾区长乐路第一小学读书，因为个子高被体育老师推荐到区少体校。五年级时，她面临人生第一个重要选择：是去市少体继续打球，还是去向明中学读书？“我读书还蛮好的，但那时候也挺喜欢打球，就选了去市少体。”此后，她一步步从市少体打到上海青年队、上海女篮一队，代表上海参加过全运会、城运会，还曾入选中国少年队赴澳大利亚打比赛。
1.82米的身高打4号位有些吃亏，而且经常要面对两米多的对手，戴珺靠的是“不怕对抗”那股狠劲。“我力量还可以，身高不够力量来凑。哪怕曾被人家一把撂在地上摔成脑震荡，吊了三天针，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九运会前，戴珺肩膀习惯性脱臼，两个胳膊都卸过，队医给她绑好护肩继续上场。踝关节有伤，比赛前就先敷麻药，麻了再绑脚上场。
然而，伤病还是让戴珺过早告别了赛场——真正让她选择退役的，是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脚踝要敲碎了重新养，肩关节要开刀接韧带，她犹豫了。“我知道，做了手术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那我觉得就没必要再占着名额在队里混日子了。”尽管教练一直挽留，戴珺还是坚持退役了。如今回想起来，她其实有些后悔：“如果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可能会坚持下去，选择做手术，不会那么早退。”
退役时，戴珺目标明确——做老师。“我从小学开始，就觉得班主任很威风，所以一直想当老师。”但这条路并不好走。她自己去考教师资格证，一门一门学；去上海体育学院读体育教育研究生，一边备考一边等机会。找工作时，不是没有压力，“很多学校觉得退役运动员上不好课，他们不需要一个纯带篮球队的，而是需要一个什么都会的体育老师。”其实那时上海市体育局对于退役运动员的安置就已经很周全，戴珺也曾有过当警察、城管或者去国企上班的选择机会，但她的态度很坚决，就去当老师。
戴珺退役那年，全上海只有一个区招体育老师，而且只有一个名额，就在闵行。“我一个卢湾人，就是因为只想做老师，而且只有闵行有，所以我就到闵行来了。”
用韧劲熬过那些艰难时刻
2004年，戴珺进入莘庄中学。刚上班时，她不会写教案，也不会给学生们上课，刚入职那半年非常煎熬。“40分钟一节课，我就觉得好煎熬。”好在学校安排了带教师傅，组里同事也大多是同龄人，大家带着她慢慢上手，她自己也有很强的学习劲头，“半年之后，就适应了。”
更大的挑战来自带队。学校当时没有篮球队，戴珺一个人把男篮女篮同时组建起来，男队和女队分别隔天练。“刚带队时也很‘拧巴’。我自己从二年级开始打球，而工作后带的是高中生，理所当然觉得这些东西你应该都会，但却怎么教都教不会。”后来她也反思，“其实怪不得学生，我们起点不一样，我毕竟是从小进了专业队的。”她开始调整自己，从骂到引导，从模仿专业队教练那套方法到摸索适合普通学生的方法。
如今，莘庄中学男女篮在闵行区是头块牌子，区里比赛连续多年夺冠。但到了市里，面对黄浦、徐汇等强队，差距依然明显。“人家从小学一年级甚至幼儿园大班开始练，我们高一进来才从拍皮球开始，我感觉差距有20年。”今年市运会，区里给戴珺的要求是争取进前八，但她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能跟上海市顶尖强队在同一水平上真正对话。”
转型路上，戴珺遇到过不少挫折。刚开始建立篮球队时，当时的校领导不太支持，她不但费神费时费力，还经常要自己贴钱。刚进学校时，一心扑在工作上，一拼就是10多年。戴珺说，自己也曾委屈和迷茫过，她不止一次走到学校旁边的河边，找块石头坐下哇哇哭一场，“反正也没人看到，哭完擦干眼泪，回来继续干。”
支撑戴珺走下来的，是运动员生涯磨出的韧劲。“我不觉得我比别人差在哪里。哪里不行，我就补；哪里不行，我就自己去钻。”戴珺说，之所以这样拼，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我付出的不比别人少，要对得起这份工作，对得起带的学生们，也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从充实自己到提升他人
如今，戴珺不仅是体育教师，还是教研组长、区篮球项目中心组组长、市篮球项目中心组成员，以及以她名字命名的“戴珺篮球特色教师工作室”主持人。工作室成立于2023年，面向全区体育教师，她不但请大学教授、资深教练做讲座，最多一次全区60多位老师来听课，“教练和老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我希望把前沿的执教理念带给区里的老师，大家抱团成长。”戴珺还组织公开课和交流赛，检验老师们把理念带回各自学校后的效果。
作为体育教研组长，戴珺带着学校十几位体育老师，“体育是群体工作，任何一项都不是靠个人完成的。我要把大家捏合起来，谁遇到困难，我就是他们的后盾。”每周她还要上二十几节课，加上带教、文案、沟通协调……工作量很大，“好在现在学校非常支持我的工作，干得还挺开心的。”
从2004年至今，戴珺在莘庄中学已经工作二十多年。她带出的学生中，去年有一个孩子通过篮球拿到运动员技术等级证书，通过单招考进武汉体院。“这是我们整个闵行区从有篮球队开始，几十年来唯一一个。”她说，哪怕凤毛麟角，至少也让底下跟着练的小孩看到，还有另外的出路。
回望自己的转型之路，戴珺说，运动员转型最大的挑战是“隔行如隔山”。“退役了，去做教练相对好适应，去做老师就很难，因为毕竟欠缺的东西很多，不能怪人家不愿意要你。”她靠的是盯着看、盯着学，跑去跟其他老教练取经，看训练、听队会，从方方面面给自己“充电”。“运动员经历带给我最大的优点，一是不怕吃苦，没有“骄娇”二气；二是有团队精神，集体项目让我懂得怎么跟人协作；三就是那股韧劲，不服输。”
“人生路漫漫，走下赛场只是刚开始。”戴珺说，对于漫长的人生和工作而言，重要的不是每次都赢，而是永远保持奋斗的姿态，“只要运动员的这股拼搏精神还在，在人生的另一个赛场，也能打一场漂亮仗。”
文：李元春
编辑：厉苒苒、吕剑波
审核：陆佳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