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算法替你决定看什么，你的认知边界正在被无声收窄。
但有人选择另一种方式。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每年读一百本书，五年写了五百多篇笔记，你可能会想：这人不用上班吗？
张志华虽从事天使投资，却把自己这五年的日常概括成一句话：“主业读书，副业带娃，偶尔做几回天使投资。”不必把时间都填满，这种做法与中国古代“留白”的意境相通——留出一点时间和空间，允许变化发生。
科技部原副部长曹健林在序言里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多年前，中国有一个超高精度运动控制项目，技术必须从头做起，关键零部件空白，产业化前景不明。很多人不敢投，张志华却投了。今天这家公司连年销售过亿，产品被国内一批高端装备企业采用。曹健林还写道：“我们应该对志华当年的勇气和远见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为什么敢投？也许和他的广泛阅读有关。
《虚室生白》是他从五百多篇读书笔记里精选出的一百篇。内容横跨科学与技术、经济与投资、历史与地缘、人文与精神。他从费曼读到杨振宁，从张忠谋读到郭鹤年，从克里米亚战争读到古巴导弹危机，从欧阳修读到苏东坡。
他写道：“科技让我看清产业底层逻辑，经济与投资塑造决策框架，历史与地缘赋予时空纵深，人文与精神探索最终安顿内心。投资的基础，是我们自身对世界的理解。”
这本书的名字来自《庄子》。“虚室生白”的意思是内心澄明。他说，读书对他而言，“既是学习，更是修行”。
书里有一组数据：中国成年人每年平均读书4.8本，美国成年人13本。他说，中美之间不仅存在科技竞争，还存在阅读竞争。
今天，我们被碎片化信息包围，认真读书的人越来越少。葛剑雄教授总结过读书的三个目的：增加知识、解决问题，以及没有目的、把读书当成人生享受。张志华说，按照这个标准，他的幸福指数非常高，“因为我做到了随心所欲地读书”。
这本书出自一位天使投资人之手，但不是只为投资人写的。在信息过载、注意力稀缺的当下，阅读不再只是“学习”，更是一种定力。就像他在自序里说的——
“莫向外求，读书既是学习，更是修行。”
读《虚室生白》
汲取一百本高质量书籍的精华
《虚室生白：一位天使投资人的阅读精进之路》
张志华 著
上海三联书店
2026年9月
88.00元
ISBN：9787542692528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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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Ⅰ 科学与技术前沿
科学家的洞察
马克斯·韦伯：科学作为天职
了不起的费曼先生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
杨振宁谈物理：《曙光集》
杨振宁谈物理：《晨曦集》
丘成桐的课外笔记
一生治肝的汤钊猷院士
拯救世界的女性诺贝尔奖得主
袁国勇：显微镜下看穹苍
李飞飞：AI黎明时
施一公的自我突围
像“未来”科学家一样思考
产业认知基石
至美无相的物理学
光子之舞：从爱因斯坦到量子隐形传送
原子人类：AI时代的自我认知
技术的本质及其演进
工业软件沉思录
科学驱动的创新在中国
中船总公司总工：此生事船
换道赛车：新能源汽车的中国道路
自动驾驶之争
生物医药：永远的风口
美国卫生保健困局
比尔·盖茨：如何避免下一次疫情
全球瞩目的武汉国家生物安全实验室（P4）
那些改变世界的医学大神
Part Ⅱ 经济与投资逻辑
企业家精神与企业经营
马来西亚首富郭鹤年
台积电掌门人张忠谋
三星帝国引领者李健熙
沙特石油先生阿里·纳伊米
如坐针毡的通用董事长
快乐制造者迪士尼
神秘的顺丰掌门人王卫
方洪波推崇的丹纳赫模式
华为传奇
ASML：光刻巨人
万亿紫金矿业
国际矿业风云
神车五菱造车史
识别大势，顺势而为
国家能源局局长谈中国发展改革 40年
日本央行行长经历的动荡时代
京东方创始人王东升谈产业革命
物理学博士写的复杂经济学：理解混沌
金融机器的运作逻辑
让人大跌眼镜的达利欧和桥水基金
单伟建：金钱机器
麦肯锡不愿让你知道的事
一位英国外汇交易员的回忆录
股权投资的经验教训
Part Ⅲ 历史与地缘趋势
历史周期与制度演化史
历史：扩充心量之学
樊树志讲明史
周振鹤谈体国经野之道
有猷有为有守
包刚升的人类政治演化史
郭嵩焘：中国第一位驻外大使
世界秩序与大国博弈
布热津斯基：大棋局
亨廷顿：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
米尔斯海默：大幻想
第一场现代战争：克里米亚战争
肯尼迪总统推荐：《八月炮火》
古巴导弹危机
《纸牌屋》原型：林登·约翰逊传
十年北约秘书长：在我任内
二手时间：最后的苏联人
冯玉军：谁将接掌俄罗斯
东京审判八十年祭
不愿反省历史罪行的安倍晋三
Part Ⅳ 人文与精神探索
家事、国事、天下事
昼夜不息的刘伯承元帅
台大校长傅斯年
历史学家许倬云一生回顾
唯唱大江东：纪念江平先生
朱镕基总理撰文纪念的宦乡
真正值得纪念的人：老罗
从广州街童到香港机场主席
袁世凯家族百年沉浮
理解他者、安顿自己
大家都喜欢的启功先生
资中筠：蜉蝣天地话沧桑
美美与共的费孝通
珞珈野火刘道玉
合肥张家四姐妹
谢辰生：祖国文物的守护人
钟叔河：今夜谁家月最明
书船长载江南月
一生爱书的历史学家谢国桢
港中文徐扬生校长：摆渡人
濮存昕：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
拓展生命厚度、寻找精神归处
道纯中实的欧阳修
苏东坡和他的世界
知堂老人周作人
听雨楼随笔：人物、风物、文史
词坛圣手龙榆生
我认识的唐朝诗人
一个日本人的论语之心
邱兵和他的“鲟鱼”
两度获得普利策奖的罗伯特·卡罗
与英国《金融时报》一起午餐
宫崎骏珍藏的书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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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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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费曼先生
理查德·费曼（Richard P. Feynman）是一位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曾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孤陋寡闻的我第一次正式听说他还是因为上海科技大学校长封东来院士创办的半导体设备公司以他的名字命名，后来又在某位基金经理的文章中看到他推荐本书中文版。费曼和费米在现代物理学上写下了灿烂篇章。老费家出人才啊。读完本书我体会到，能取名费曼来致敬他的公司不是一般的公司，能推荐本书的基金经理也不是一般的基金经理。本书首次出版于1997年，费曼百年诞辰时重版，我读的这本就是2018年英文版。
书名: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
著者:Richard P. Feynman
出版社:W. W. Norton &Company
出版时间:2018年
费曼由父亲带大，在麻省理工学院（MIT）读本科，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当年加入奥本海默负责的美国洛斯阿拉莫斯（Los Alamos）国家实验室协助研制原子弹（即“曼哈顿计划”），战后加入康奈尔大学任教，后被加州理工大学终身聘任。
本书在技术领域着墨不多，内容并不高深，作者更多在讲述费曼的人生故事。费曼是一位特别的学者，属于“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那种特立独行的人才，是按自己的意愿和原则生活的人。书中不少观点我深有共鸣，所以本书我细细读了一个星期。
本书的书名出自费曼刚到普林斯顿大学读博时参加学院组织的招待会，当时别人问他需要给他的茶加奶油还是柠檬，他由于紧张回答“都要”，对方便回以本书的书名。
费曼当然在学术上作出了重要贡献，但他鲜明的个人风格仍让人议论纷纷。举例来说，他在大学学物理的同时，又跑去参加哲学、心理学社团，并乐此不疲。后来费曼又对生物学产生兴趣，上课做实验很投入，DNA双螺旋结构发现者之一的沃森（Watson）对他进行了指导，并邀请他去哈佛大学作了一次讲座。虽然他知道自己在生物学领域并不专业，但觉得人生就是需要开拓，希望知道自己能在不同的领域走多远。这个观点使我如释重负。
在MIT本科毕业后，他本来可以留在那里接着读，但院长告诉他，年轻人需要去探索世界的其他部分（我个人认为，这种开放和自信的心态是美国当时不断强大的原因），因此，他选择转到普林斯顿大学。大家都知道，普林斯顿的高等研究院（IAS）当时众星云集，他的第一次系内演讲，导师就把爱因斯坦等一众大咖请来，搞得他十分紧张。
在“曼哈顿计划”试爆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时，只有他一个人没戴墨镜，他认为玻璃就可以隔绝紫外线，便躲在卡车里用肉眼直视原子弹爆炸现场。
在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工作时，他迷上了偷开保险柜，经常拿这个军事重地办公楼里的将军、同事等的保险柜练手并很快打开。有一段时间他连续打开三个保险箱并在里面留了三张纸条，第一张说自己借了一份文件，第二张说“聪明人（wise guy）”，第三张说“还是他（same guy）”，搞得整个基地为他修改保险箱密码，然而改完也没什么用。
费曼跟朋友学习打手鼓，练习后变得十分专业。他还跟人学习绘画，一段时间后就开始出售画作，并开办了画展。他还跟人学习如何在赌场上取胜。当然他还向人取经如何在酒吧搭讪女孩，他曾一周五次在脱衣舞酒吧工作——写物理题做计算。他很喜欢巴西，两度前往并在街头狂欢。他也很喜欢日本文化，主动要求住日式酒店，并自学日语。
以上这些言行无论算特立独行还是自由不羁，都不代表他对工作不认真不投入，相反，他的死板和执拗无人能及。他拒绝了美国军方的研究委员会委任，却接受了加州教材委员会的邀请。他拒绝了所有教材商的礼物和邀约，对全部请他评审的书籍亲自阅读（而不像有的委员请人代劳），只有他一个人发现某本书只有封面没有内容，而其他专家已经对该书给出了评分。
费曼在加州理工任教时，因费米去世，芝加哥大学来挖他，他根本没听对方的条件就拒绝了。对方负责人很诧异怎么会有人拒绝此等薪酬，因此特意再写信给他，信里第一句话就是“给你的薪酬是××”。他才发现，芝加哥大学的开价是他现在收入的3—4倍，然而他回信“必须拒绝”。金钱当然是必需品，但很多人不理解，钱也有失效的时候。
在诺贝尔奖的颁奖晚宴上，他对繁文缛节毫无兴趣。当时，他偶遇日本驻瑞典大使，便问对方“日本为何能快速发展成一个现代化国家”。对方回答“不知道”，但据自己观察，“日本国民对下一代的教育倾尽全力”。费曼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费曼从小就知道，在真实世界里，创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他对学生的要求也是：去探索自己熟悉领域以外的真实世界是怎么样的。“The variety is worth while.”（世界的多样性值得我们探索。）
啰啰唆唆写了这么多，就以书中费曼对专家的看法来结尾吧：“Since then I never pay any attention to anything by experts.I calculate everything myself.I’ll never make that mistake again,reading the experts’opinions.Of course,you only live one life,and make all your mistakes,and l earn what not to do,and that’s the end of you.（自那以后，我不再关心专家说什么。所有事情我都自己算。我再也不会犯那种错误——去听什么专家的意见。当然，人只能活一次，把该犯的错都犯一遍，学会什么不该做，然后这辈子也就结束了。）”
选自《虚室生白》第7—10页。
《纸牌屋》原型：林登·约翰逊传
作者得过两次普利策奖，本书也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奖，被《纽约时报》评为21世纪最佳书籍，名头很大，但实至名归。本书是作者写美国前总统林登·约翰逊五卷本传记的第四部，时间线从1958年写到1964年，主题依然是政治权力的运用。作者的写作特点是细致入微到了极点，为了写书他搬去得克萨斯州居住，采访了数千人。读书的时候我仿佛在看这段美国风云历史在眼前播放的慢镜头电影。
书名：The Passage of Power: The
Years of Lyndon Johnson
著者：obert A.Caro
出版社：Vintage Books
出版时间：2013年
这位总统简称LBJ，在国内不知名，但在美国历史上很重要。他出生在得克萨斯州的小镇，家庭贫困，儿时就需要采摘棉花干活，也是由于贫困仅在得州师范学院就读。这样的人却抓住机会竞选了议员，并成为最年轻的民主党领袖，积累了丰富的政治经验和人脉。他在与年轻议员肯尼迪竞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时失利，但双方都是成熟的政客，肯尼迪在获胜第二天就邀请LBJ担任他的副总统候选人，目的在于通过LBJ获得他背后的南方选票，双方为了各自的政治目的进行了联合。这招奏效，肯尼迪在1960年当选总统，而LBJ开始了他三年屈辱的、毫无实权的冷板凳副总统生涯。
有人总结肯尼迪当选的原因有三个：（1）运用了新技术，比如电视；（2）家族财富；（3）他的父亲无处不在的政治资源（他父亲是美国驻英国大使，外祖父是波士顿市长）。LBJ的隐忍和效忠并没有换来肯尼迪家族的接纳，虽然总统表面上和他还过得去，但总统弟弟罗伯特·肯尼迪一直憎恨并针对他。在肯尼迪总统和LBJ前往得州达拉斯拉票时，肯尼迪总统被刺杀，LBJ根据宪法就任总统。其实1960年LBJ在考虑是否接受副总统邀请的时候，已经计算过美国历史上有多少副总统成为总统，历史居然真的就这样发生了。虽然有很多流言说苏联、古巴、黑手党或LBJ策划了刺杀，但沃伦委员会（构成极为公正，肯尼迪家族和国民都高度认可其构成）的调查报告证明并非如此。沃伦委员会的报告在当时美国人中的支持率达87%，LBJ在就任总统头几个月的民意支持率高达77%，因此在当时没人认为LBJ与刺杀有关，后来的传闻其实是空穴来风，本书作者也认为是无稽之谈。
这两位总统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书中写道，从国宴来说，肯尼迪安排的是豪华宴会，昂贵的红酒和西餐，而LBJ安排的是在高中体育馆接待，啤酒和烧烤。作为一个乡下人，LBJ展现出来的韧性、对权力的肆意运用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都十分突出。他就任总统的一年内，极为艰难地、创纪录地促使国会通过了1964民权法案、1965投票权法案和其他许多重要法案，打破了南方议员对国会的控制，历史性地赋予了黑人和其他少数族裔人权，这些成就是极为显著的，作者评价其成就仅次于开国总统华盛顿。但由于他的学历和校友圈层原因，那些哈佛精英、罗德学者（罗德奖学金资助的青年精英）和优等生俱乐部成员们的回忆录和书籍，往往仍站在贬低他的一方。
他对美国《1964年民权法案》的推动过程令人印象深刻。他作为南方人却背叛南方立场，支持自由派和黑人，目的仍是为了获得选票、竞选连任。因此，美国政治人物的举动都是有其目的的，其立场还会根据形势改变。为了竞选，美国对外政策还会受其压制——国内选票比国际关系更重要。书中提到，LBJ已经认识到，美国为了使其他国家按照美国的意愿去行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美国已不堪重负。这一观点，至今仍未过时。
书中定义美国政治是“asystem of divided and mutually checking powers（一种权力分立且相互制衡的体系）”，令人眼前一亮。阅读本书对了解美国政治各个领域的制度及其运作显然有巨大帮助。读这本书，仿佛上了一学期的美国政治课程，可见作者的用心和专业。我在参观美国国家肖像馆时发现了一张LBJ总统的油画，奇怪的是他本人对这张画非常不满，因此在他生前未被允许展出。
选自《虚室生白》第257—259页，内容有删节。
苏东坡和他的世界
郑板桥在《词钞·自序》中说：“少年游冶学秦、柳，中年感慨学辛、苏，老年淡忘学刘、蒋。”最近几年身边朋友学苏东坡的确实很多，大概是因为现代人压力山大，尤其是人到中年需事事委曲求全，学习东坡先生的豁达淡然就尤为合适了。前几年读过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今天再读王水照教授的《苏东坡和他的世界》感受又完全不同。
书名:苏东坡和他的世界
著者:王水照
出版社:中华书局
出版时间:2023年8月
王教授生于1934年，是钱锺书先生的弟子，我国宋代文学研究会会长、全国苏轼研究会副会长，功力深厚。本书不仅文字流畅生动，更可贵的是配套的书法、古画十分贴切，不愧是中华书局的作品。
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综论十题，分析苏东坡的方方面面，是本书的精华；第二部分是王教授以前写的关于苏轼的一些论文和书评；第三部分是王教授解析苏东坡的诗词文章。王教授以前作过一个讲座，题为“永远的苏东坡”，分为三个部分：说不全的苏东坡、说不完的苏东坡、说不透的苏东坡。苏东坡出生于公元1036年农历十二月十九日，转换成公历就是1037年的1月8日，如果要给苏东坡做1000周年纪念活动的话，应该是2037年的1月8日。
王水照先生说，苏轼是北宋时期文化全面繁荣的杰出代表，也是中国文化长期发展的历史结晶。他去世于江苏常州，现在常州还保留着他的终老地藤花馆的旧迹，下次得去常州看一看。湖北黄冈，也就是黄州，是他不得意的地方，是他的伤心地，但的确造就了他文学创作的高潮。他的前后赤壁赋和赤壁怀古词都是在这里写的。2021年我也曾去黄冈实地看过。苏轼在黄州、惠州、儋州13年的贬谪阶段，完成了他人生思考中最深刻的部分，获得了一整套对付困难、挫折、死亡的办法。
宋朝的科举制度有一个特殊的渠道叫制举，制就是皇帝的命令。制举里面又有一科叫“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苏东坡考中的就是这个科，而且等第很靠前。宋初以来考中这个等第的只有两位，苏东坡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苏东坡一生一直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责任感与荣誉感。他与中国很多知识分子一样，面临两大问题——实际上我们现在也面临这两个问题——一个是出世入世问题，第二个是生死问题。出世入世问题就是出来做官、出来工作，还是退隐不做官，这是一个大问题；生死问题就是怎样对待生，怎样对待死。
中国传统思想有三大体系：一是儒家，主张入世；一是道家，主张混世；另一个是佛家，主张出世。人的生命有两个维度，一个是虚无性，一个是无常性。苏东坡的诗集里有一句诗：“吾生如寄尔，归计失不早。”也就是说，人的一生就像一个匆匆来去的过客。他告诉我们人生虽然具有虚无性，但是人可以把握这个虚无，并在这个虚无中找到自己的实在。人生的另一个特点是无常，苏东坡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人生虽然无常，但无常的时候，我们总有一个落脚点，那个落脚点值得尊重。南宋诗话家胡仔评价苏轼创作为：“少而锐，壮而肆，老而严。”日本汉学家针对我国宋诗提出的观点叫作“悲哀的扬弃”，王先生认为苏东坡就有“悲哀的扬弃”精神，在苦难面前，他就能扬弃这悲哀。
苏轼特别崇拜陶渊明，因此他提出顺应，把自己的生命顺应到生活里去。“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这就是陶渊明的态度。人生好像大浪，不喜亦不惧，个人无所谓高兴也无所谓畏惧。苏东坡的一生，苦难意识和虚幻意识是异常沉重的，但并没有发展到对整个人生的厌倦和感伤，其落脚点也不是从前人的对政治的退避转化为对社会的退避。他在吸取传统人生思想和个人生活体验的基础上，形成了一套“苦难、醒悟、超越”的人生体悟。
虽然两人是完全不同的文体和文风，但就个人喜好，王水照先生的作品更合我的胃口。
选自《虚室生白》第356—358页，内容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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