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郁喆隽
原刊于《书城》2026年9月号
最近偶然看到一张与众不同的地图，那是以鲸鱼视角虚构出来的“世界地图”——它大致是一幅以南极洲为中心的极坐标图。因为无法长时间离开海水，所以鲸鱼的世界就是全球连通的海水水体。南极洲附近盛产大鱿鱼和磷虾，它们是小须鲸、虎鲸和蓝鲸喜爱的食物。北冰洋在人类看来充满挑战，而在每年夏天冰块融化的时候，弓头鲸就能从容地游过去。穿过人类眼中的西北航道，就可以进入一片巨大的水域——太平洋……所以鲸鱼可能不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球体上。
鲸鱼一生的游泳距离可能是极为惊人的。以蓝鲸为例，其寿命长达八十到一百多年。它们平时的游泳速度有每小时二三十公里，在冲刺的时候可以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每年冬季它们会回到温暖的赤道海域，迁徙路线长达数千到一万公里。一辈子下来，一条蓝鲸的游泳距离可能会突破百万公里，相当于环绕地球二十五圈。虽然每种鲸鱼有各自的习性和喜欢生存的环境，但是它们天生“四海为家”。
鲸鱼的世界里不会有国家和任何边界，有海水的地方就是鲸鱼可以通行的地方。它们的地图上也不会有城市或大都会。夏威夷和汤加海域则会成为不少鲸鱼每年必去造访的“演唱中心”。它们去那里是为了对彼此歌唱，进行社交。甚至每年会有当季的“流行歌曲”。鲸鱼很可能对距离有着和我们人类截然不同的领悟。人类喜欢攀登高峰，而鲸鱼则会记住有“上升流”的地方，例如南大洋和秘鲁寒流海域，在那里会有丰富的食物资源……
人类正在借助人工智能，努力破解水生动物的“语言”。根据最新的研究，鲸鱼的语言很可能和人类的元音非常接近。不同的尾音（coda）——即“咔嗒”声——还能表示某段声音是讲给谁听的。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研究者给一条座头鲸的“呼号”录音，并在第二天播放给它听，居然获得了这条青年（三十八岁）鲸鱼的回应。这次“对话”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鲸鱼的世界在过去一两百年里逐渐变得嘈杂而危险起来。螺旋桨的噪音、不可降解的垃圾、潜艇声呐的“尖叫”等，都在侵蚀它们的生存空间，更不要说那些从天而降的捕鲸叉了。人类一直仰望星空，想要在宇宙中找到可以与我们对话的智慧生物，但我们很可能忽视了鲸鱼们——它们才是这个蔚蓝星球上的智慧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