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6年9月3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1周年纪念日。
81年前的今天，日本在投降书上签字，中国赢得了近代以来抗击外敌入侵的第一次完全胜利。那是一段国土沦丧、生灵涂炭的至暗时刻，也是一段四万万同胞同仇敌忾、浴血救亡的不屈岁月。
在这个铭记历史的日子里，我们推荐一本特殊的书——美国进步女记者安娜·路易丝·斯特朗于1938年撰写的报告文学《人类的五分之一》。
《人类的五分之一》
[美]安娜·路易斯·斯特朗 著
邵军航 译
上海三联书店
83.00元
ISBN：978-7-5426-8508-7
1937年，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爆发之际，斯特朗来到中国，深入山西前线的八路军中采访。她以第三方的视角，用十八个话题记录了中国人民抗击日本侵略者的英勇事迹，探求游击战、运动战如何有效打击侵略者。没有激昂的呐喊，全是实地走访沉淀的真实——那是一封寄往全球的家书，耐心告诉世界这五分之一人类的骨气。
斯特朗在书中写道：“中国人民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争，是人类的五分之一人口为争取'生存、自由和幸福'而进行的斗争。”她向全世界传递了中国人民抗战必胜的坚定信念，也总结了中国作为人口占人类五分之一的国家赢得自由的重要意义。
81年过去了，硝烟已散，但历史不容遗忘。在这个胜利纪念日，翻开《人类的五分之一》，从一个国际友人的真实视角，重新读懂那场属于全体中国人的伟大抗争。
书摘/ BOOK EXCERPT
从“中国会走向何方”到“世界会走向何方”
假如只有中国在抗击法西斯日本，那么“中国会走向何方？”的问题就会变得非常复杂了。然而，世界上的所有大国都卷入了这场冲突。因此，这个问题变成了“世界会走向何方？”
1938年7月8日，战争开始一周年之际，日本和中国都举行了官方庆祝活动。从军事地图上看，日本可以吹嘘自己征服了中国华东和华北40万平方英里的领土。它的部队仍在推进，尽管速度较慢。虽然它取得了显著的战果，但代价也很大。在被派往亚洲大陆的130万军人中，有二三十万军人在战斗中阵亡，40万军人需要驻守中国的东北地区，60万军人分散在1300英里漫长而支离破碎的战线上。一些部队被困在山西的一些城市里，四周被中国游击队包围，只能通过飞机空投补给；另一些军人在长江流域湿热的稻田里挣扎，还有一些军人则被黄河洪水困在了原地。日本每天花费在武器弹药上的支出高达500万美元，且花在战争上的费用已经是日俄战争全部费用的两倍多。这场战争使日本的岛国经济陷入瘫痪。然而，战争结束的时间似乎离最初的预期越来越远。对中国来说，似乎刚刚开始战斗。
中国已遭受了惊人的损失，接下来还要面临更大的磨难。中国损失了50多万精锐部队，还有大约50万平民丧生。敌人推进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整座整座的城镇变成空城；几千万人无家可归。长江三角洲曾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地区之一，现在却是一片狼藉。中国四分之三的现代工业、三分之二的铁路、大部分国际港口和两个著名的都城被日军控制。中国人要纪念的主要是新的中国精神。尽管遭受了种种损失，她却比以前更坚强了。这就是她取得的伟大胜利。“在我们四千年的历史上，我们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有组织、团结”，汉口方面如是说。这种说法是符合事实的。
这种中国精神远不止体现在战争前线上；它让作战地图变得无效。在作战图上标为日占领区的地方，到处都是爱国的地方政府和武装力量。在游击战海洋中，北平是一座被城墙围起来的孤城；中国游击队进攻它的郊区，夺取它的发电厂。同样，上海的居民几乎每晚都能听到城市周围游击队的枪声；仅在长三角就有数万中国非正规军活动。日军派去统治地方各县的官员经常被当地人杀死，因为当地人民服从并保护的是效忠中国中央政府的地方官员。即使是东三省，在日军占领七年后，也显示出日益加剧的动荡；7月下旬，位于穆克敦的一座价值百万美元的军火库发生爆炸。数年前，当日军士兵洋洋得意地说“满洲吃起来像肉丸一样美味”时，币原喜重郎男爵警告他们说，肉丸里可能包裹有炸弹，吃下去会在他们肚子里爆炸。这一警告似乎正在变为现实。
“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中国人说，“谁的武器先进谁就能打胜仗。在战争结束的时候，最后的胜利属于最有耐力的一方。”
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高昂的代价，这削弱了日本的实力，而中国则在为持久战积聚力量，先减缓敌人攻势，再让敌人无法前进，最后再向敌人发起进攻。因此，中国将阵地战、运动战和游击战三种不同的战术结合起来。这些战术让中国军队的实力得到加强。委员长说：“我们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因此我们相信我们的财力永远不会耗尽。”在西南各省中，广西省的抗战组织最为出色；来自广西的参谋长白崇禧说，无论战争持续有多久，损失有多大，中国都可以保持200万人的兵力。与此同时，沦陷区的农民也在战斗，使得日军无法巩固其取得的胜利。朱德对我说：“中国未来的胜利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华北的农民志愿者。”
中国正在内陆省份建设新的经济基地，而且发展速度非常快。自南京沦陷以来，中国的首都一直设在长江上游1400英里的重庆，在著名的三峡的上游；而三峡非常险峻，对日军而言是坚不可摧的。在历史上，每当遇到强敌入侵的时候，中国的统治者不止一次选择四川作为避难地，并保持数百年的独立。四川风景秀美，物产丰富，因此被誉为“天府之国”。这里有两种粮食作物，一年一熟，产量丰富。在过去的两年里，中国政府似乎一直在为应对突发事件做准备，修了六条高等级公路将四川与邻近的省份连接起来。这些公路延伸到矿产资源如煤炭、铁、铅、镍、锡、银和黄金等丰富的地区；四川盆地甚至还发现了石油。虽然相对偏远，但它可以通过友好地区，如南方的法属印度支那、西南方的英属缅甸、西北方的新疆，进入世界上的其他国家；最近新修了许多通往以上地区的道路。四川人民一直都很勤劳；今天，他们觉醒了，并组织起来了。
尽管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打了许多胜仗，但在其国内，他们正在失去支持。在战争持续一年之后，日本国内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紧张迹象。生活成本上升，主要商品实行定量配给，非战争产业正被摧毁。民众很难买到一个铁煎锅；棉花制品不再向民众销售；政府以爱国的名义要求人们穿木屐而不是皮鞋。日本政府当初承诺，要用中国华北地区掠夺的财富来缓解日本国内的经济压力。但其承诺非但没能兑现，其在那里的投资反而遭到了大规模破坏；在青岛，价值1亿美元的工厂被炸毁。一年前对日本来说利润丰厚的华北市场已经遭到彻底破坏。这场战争在日本国内极不得民心。尽管他们仍然顺从和爱国，但不满情绪已经表现出来，如在日本国内，印刷和发行了一千本不同的反法西斯小册子（日本法务大臣承认了这一点），以及根据官方公布，有1300名人士因反战活动而被逮捕。即使在日本士兵中也出现了兵变事件：据报道，在大阪有7000人拒绝上前线；在苏州有2000名士兵拒绝继续打下去；14名日本士兵在上海南市自杀，他们留下的遗言是：“我们这样做实属无奈，因为我们不想和你们中国人打仗。”
在战争进行一年的时候，大多数外国军事观察家认为，如果中国人保持团结，日本就不足以征服中国。然而，日本军国主义者也绝非穷途末路。他们现在打仗，不仅想在世界上称霸，也是为了他们作为一个阶层的生存，因为海外战败和国内的不满会将他们置于危险境地。通过1938年3月的《国家总动员法》和5月的内阁改组，军队中的极端分子在日本的势力达到了日本近代史上的巅峰。与此同时，通过外贸渠道，日本强大的资本主义吸引了其他国家资本家的援助，甚至是那些国民对中国友好国家的援助。
日本在中国的命运不仅取决于日本自身的实力和中国的抵抗情况，还取决于寻找市场的美国的钢铁和石油，取决于寻求投资渠道的伦敦金融城和华尔街金库中的黄金。这些国际援助到哪儿去了，是去日本了还是去中国了？这些黄金将投资于何处——是投到中国的内地开发矿山、建造工厂、修建铁路，还是为日本在东北和华北的开发提供资金？即使这些因素不是解决中日冲突的关键，也至少会影响冲突的持续时间。中日冲突的持续时间可能对世界历史具有决定性意义；它可能会阻止世界大战的爆发，也可能会引发世界大战。
英国的影响持续时间最长。英国用一代人的时间，通过外交政策，帮助日本建立和维持帝国主义。首先是在1894—1895年的中日甲午战争中帮助日本，十年后又通过缔结《英日同盟》，在日俄战争中帮助日本。在美国施压下，《英日同盟》于1921年12月13日宣告终止，为《九国公约》替代，但它的幽灵仍然影响《公约》发挥作用。1931年日本入侵东北时，英国两次拒绝美国国务卿亨利·刘易斯·史汀生提出的联合外交行动建议；英国在国际联盟中支持日本。这不仅打开了导致联盟衰败的大门，也打开了世界法西斯侵略的大门。希特勒法西斯主义的兴起，对埃塞俄比亚、西班牙、中国、奥地利的入侵，日本、德国、意大利对联盟的蔑视，以及法西斯同盟的形成，都是英国这一行动引发的连锁反应。今天，在英国帮助下走向成熟的日本法西斯主义，反过来对它的恩主进行威胁。日军士兵在中国践踏英国国旗，向英国炮艇开火，用机枪扫射英国大使。即使是日本平民也会直言不讳地告诉你，英国必须离开东方。
因此，英国的对华政策是三心二意的。精明的阎老西在位于华北西部的山西对我说：“英国不希望一个强大的日本帝国在亚洲大陆上对自己产生威胁，更不希望苏联在中国有强大的影响力。如果中国自力更生成为一个强大的独立国家，我认为英国也不乐意见到。”伦敦城希望所有大国都成为它的债务人，而且只希望这些国家有能力支付账单，却不希望这些国家强大到足以挑战它的支配地位。在布鲁塞尔举行的九国会议上，英国帮助了日本；它的主要影响是在会议上阻止对日本的联合抵制行动。然而，英国治理下的香港是中国战争物资的主要入口；这是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但会削弱日本的实力。当英国首相张伯伦认为日本真的撑不住的时候，有人就会“为了和平”，设法关闭香港通往中国大陆的通道，并设法建议张伯伦充当掮客对东京“实行绥靖政策”。英帝国主义在等日本精疲力尽之时，再打着“秩序”“安定和平”的口号，提出分治中国的主张。这是在战争的第二阶段中国可能面临的主要危险之一。然而，张伯伦朝着这个方向的行动可能会招致英国人民的反对从而将其推翻。因为这样的做法所牺牲的伦敦金融阶层的利益甚至比他与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交易还要大。
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甚至比英国更具两面性。日本是它的盟友，中国是它的市场。在世界大战后，它与中国的贸易迅速增长，直到超过英国，接近美国和日本。1934年，为了德国的军火利益，德国派遣一百名军官前往中国帮助中国军队。德国用自己的工业产品换取中国的原材料，因此可以缓解希特勒的许多难题。另一方面，日本以其低薪工人生产的廉价工业品在世界市场上与德国竞争。因此，受贸易利益驱使，德国站在了中国一边；但在反对苏联方面，日本又是它的军事盟友。
其盟友和其市场之间的战争让德国深感烦恼，因为这既破坏了它的中国市场，也消耗了它所仰仗的日军实力。德国大使首次尝试对这场冲突进行调解，其目的是通过外交手段帮助日本至少完成其在中国的部分目标，并避免日本在长期战争中耗尽国力。谈判失败之后，德国向中国输送了大批军火，并派遣更多的军事顾问和工业顾问帮助中国，以期加强其在中国市场的竞争力。德国报纸甚至开始赞扬中国人的英勇，“种族研究委员会”宣布中国人为“雅利安人”，这是以前为东方民族中的日本人保留的荣誉。但在1938年暮春，日本对盟友援助敌人的行为进行了打击。当时，德国的经济形势非常困难，加上其在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孤注一掷的军事行动，使它急需朋友。因此，它在日本施加的压力面前非常脆弱；它召回了自己的军事顾问，甚至谈到了限制军火运输。只有在它不得已而为之时才会这样做。它朴素的愿望是，既要让日本成为反苏盟友，又想在战时和战后的中国工业重建中占到先机。
苏联的政策是明确和一贯的。它渴望和平和友好的邻居；它既不需要领土，也不需要市场。它的国家利益和阶级利益都使它站在中国人民一边，但它自己不愿武装参战。即便没有参战，它在东部边境加强了防御，这对中国也有很大的帮助。因为日本未来要对苏联发起进攻，就必须为此提高兵力储备数量。然而，苏联对中国最大的援助，是它努力从民主国家那里获得的集体帮助。它的永久“和平方针”不是建立在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单独援助之上，而是建立在渴望和平的世界各国的集体行动之上。这种和平方针建立在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希望和平这一信念之上，而实现和平的方法就是将侵略者孤立起来；这种信念得到了进步民主人士的广泛支持，罗斯福总统在芝加哥的讲话中很好地表达了这一点。因此，这与张伯伦“绥靖”侵略者的政策相反，绥靖只会刺激侵略者的胃口。这与所谓的美国中立法所代表的观点不同，因为中立方针在冷漠的伪装下帮助侵略者。苏联的政策是通过减少战争发动者的供应，增加受侵国的供应，同时又不采取类似战争的行动，既帮助被侵略的国家又帮助了世界和平事业。
苏联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帮助中国，并加强那些可以防止这场冲突演变成世界大战的世界力量。在这些措施中，最主要的是它在国际联盟中施加的外交压力；1937年10月5日，在苏联的外交努力下，国际联盟达成了一项决议，敦促所有成员国“考虑它们各自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中国”；1938年5月14日，又达成了更加有力的决议，“郑重恳请……体念中国政府提出的请求”。有了这些决议，苏联就可以作为一个忠诚的联盟成员而不是作为布尔什维克的俄罗斯向中国运送武器了。这一点看似有点小题大做，但在外交上很重要，因为苏联的任何特殊援助，都可能被解读为苏联参与了冲突，这可能会导致德国和意大利加大对日本的援助。出于同样的原因，苏联向中国运送武器的事情并没有进行广泛宣传，尽管据悉数量可观。1936年11月，当日德军事同盟终止时，德国停止向日本运送钢铁及所有战争物资。（法国也不再向日本提供战争物资了。）苏联迅速减少与法西斯联盟中三个大国的所有贸易；1937年后六个月的贸易下降到1936年同期的一半。中日战争开始后，1937年8月21日，苏联与中国签署了一项互不侵犯条约，规定双方不得直接或间接援助任何发起进攻的第三国。所有这些措施既帮助了中国又没有使冲突扩大；它们减少了对战争制造者的供应，却加大了世界对他们的压力。
在世界各国中，最同情中国的是美国，但它也是帮助日本最多的国家。然而，它比任何其他国家都更有义务帮助中国，因为它发起签订了《九国公约》和《凯洛格公约》，按照这两项条约的规定，都要对日本采取行动，将其视为破坏条约的国家。如果没有美国在石油和废铁方面的不断帮助，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就无法继续。美国向日本提供了所有战争物资中的54.4%，三分之二的石油和废铁进口，所有的高级飞机汽油，90%的卡车。美国传教士向人们讲述了一件很能说明问题的事情：在饱受蹂躏的长三角地区，日军乘坐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都是美国制造的。如果美国拒绝销售这些产品，日本可以从其他国家购买这些战争物资，但日本的重工业所需的特殊钢材、机床和润滑油完全依赖美国。对待日本上，美国资本家将日本凌驾于自己的国家之上。伯利恒钢铁公司声称，如果要为罗斯福新政中的和平建设项目降低钢铁价格，他们“承受不起”，他们却把运往日本的钢铁每吨减少7.5美元至10美元。
1938年6月初，日军连续16天对广州狂轰滥炸，造成一万名平民死亡；日军飞行员由日本军部提供。这场野蛮轰炸引起美国、法国和英国的抗议。然而，那场大屠杀中所使用的炸弹、飞机、高级汽油、润滑油、火药棉和化学品都是美国卖给日本的。难怪当美国国务院向日本提出抗议时，日本傲慢地回答说，“日本将加强空袭——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密苏里州参议员克拉克说：“我们一边继续出售制造炸弹的材料和使用炸弹的机器，一边又谴责使用炸弹，这是彻头彻尾的虚伪。”对于美国抗议和美国行为之间的不一致，就连墨索里尼控制的意大利媒体也进行了讽刺。
许多爱好和平的美国人提出，为什么没有援引《中立法案》来阻止这些战争物资流向远东？他们不知道的是，无论在何种意义上看，该法案都不是中立的；如果将其运用到远东地区爆发的军事冲突上，它对日本会更有帮助。它禁止运输成品弹药，但不禁止运输原材料；因此，对购买军火原材料的实力较强的侵略者而言，它是有帮助的。当中立方针被用到当前的冲突上时，这一点已经得到了体现，尽管还不是对法案的应用。1937年9月16日，根据禁止政府补贴的船只运输“军火”的法令，往中国托运的19架飞机从“威奇托”号货轮上被移走了。然而，尽管码头工人频繁向政府提出抗议，反对将废铁运往日本，但得到的答复是，从技术上讲，废铁不是“军火”，因此即便是政府拥有的船只也可以向日本运送废铁。许多美国公民因其同胞帮助日本人的侵华战争而感到羞愧，他们组织了一场抵制日本进口商品的活动，以减少日本发动战争所必须的资金。他们特别呼吁抵制所有丝绸，尤其是丝袜。因为美国进口的丝绸几乎都来自日本，而丝绸是日本从美国获得外汇的主要来源。抵制非常有效。美国对日本商品的进口额从1937年前5个月的9238.6万美元下降到1938年前5个月的4786.8万美元。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出现了最大降幅，因为抵制变得更加有效了；5月份的出口额减少了60%，从1824万美元减少到702万美元。毫无疑问，这次抵制使日本的购买力下降了数千万美元，从而挽救了许多中国人的生命。日本在美国的采购也在放缓，尽管没有它的销售下降速度快。现在，日本正在通过动用其在外国的财富储备来购买战争物资。这些财富储备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战争的第一年，其在国外的财富储备就从4亿美元下降到3500万美元，并导致除菲律宾外其在全球各处的码头破产。联合抵制日本的观点越来越受欢迎。
任何个人的行动都不能替代明确的政府政策。除非美国政府采取前后一致的计划，通过与战争发动者断绝贸易来支持世界和平，否则美国的商人将使他们的国家成为世界上所有侵略行为的主要帮凶。实现远东和平与美国繁荣要有一个全面计划，不仅包括联合抵制从日本进口的产品和禁止向日本出售战争物资，还包括美国对中国内陆省份的工业化进行援助。中国内地省份的矿产资源和农产品丰富，人民吃苦耐劳，其迅速发展将是中国民族救亡的希望。帮助中国也可以说是在拯救美国，因为这将会连续数年给我们的工厂提供生产机会，从而缓解我们几乎没有间断的经济萧条。这将使中国抗战的第二个阶段缩短，并降低其扩大为世界战争的风险。这有助于在太平洋的彼岸建设一个有影响力的、友好的、能增进世界和平的国家。
所有中国领导人都非常清楚美国和其他民主国家在这场战争冲突中的作用。在给我的信中，蒋夫人说“因为民主国家的软弱，我们成为了受害者”。并补充道，“国际法的崩溃会影响到其他国家，就像现在对中国的影响一样”。
1938年7月下旬，蒋介石公开表示：“如果美、英、法、俄当初共同表现出坚定和团结，就可以在不诉诸武力的情况下制止日本对中国的侵略。”我在中国遇到的所有美国人都同意他的观点。“中国正在替我们作战，”他们说，“如果日本可以奴役中国，将其巨大的人力用于实施日本军国主义者的计划，这将意味着我们称之为‘文明’的东西崩溃了。如果中国保持独立，她的发展将会增进世界的繁荣、民主与和平。”
“美国应该顾及自己的荣誉，”中央银行总裁孔祥熙先生在汉口对我说：“《九国公约》是在美国的主导下创建和签署的，美国又怎能对日本违反条约的行为保持‘中立’呢？一个国家不能在签订一项国际协议之后，又通过一项国内法来废止它。但是，如果美国忘记了对中国的承诺，难道它看不到自己面临的危险吗？日本海军准备对抗的是谁？它针对的不是中国，而是菲律宾、夏威夷、阿拉斯加；我们只是日本的练习目标。美国的‘中立’既伤害了中国，也伤害了美国，甚至伤害了日本人民，因为它扼杀了日本所有温和的论点。日军年轻的军官们回答说：‘你说的是《九国公约》和国际联盟吧；我们把它们都粉碎了，也没把我们怎么着嘛。’要是那些年轻的军官统治日本，要是他们哪怕统治了中国的一部分，看看世界将会是什么命运吧！现在，阻止日美战争的最佳地点是中国。如果你们给我们提供武器，我们愿意替你们战斗。但荒唐的是，你们非但没有帮助我们，反而在帮助日本！”
“世界和平取决于中国，不管是谁，只要了解了中国……就掌握了打开未来五百年世界政治之门的钥匙。”美国国务卿约翰·海伊说。在海伊任国务卿时，美国正处于在远东事务中最活跃的时期。在人口不断增长的地球上，人口如此之多、重要性如此之大、又如此团结一致的国家只有三四个，它们的命运对整个人类的命运具有决定性意义。北美大陆是其中的一个，苏联是另一个，中国是第三个。只要大英帝国保持统一，它就是这些重要因素之一。然而，不列颠群岛并不团结。如果欧洲团结起来，也可能是其中一员，但今天的欧洲四分五裂。
中国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人类历史中的一个重要国家。在过去，它是周边土地的文明之源。当欧洲人发现了中国之后，中国就成了所有帝国主义国家的宝库。中国的未来掌握在中国人民自己的手中，他们在4000年的历史上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紧密团结的国家。任何热爱人类自由的人都不敢对中国的未来漠然视之；这个人口占人类五分之一的国家的解放，是本世纪的决定性事件。因为，当四亿五千万中国人民赢得自由之后，世界将很快就会获得自由。
（上文选自《人类的五分之一》第十八章，原标题为《中国会走向何方，世界会走向何方》。摘录时注释从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