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载于2026年8月31日《解放日报》第11版
泗泾镇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底蕴的古镇。2023年3月古镇核心样板段开街，开启了保护性开发建设与活化利用的新篇章。
经过修缮和功能升级后，马相伯故居以独特的江南元素、多样的展陈形式“还原”马相伯一生。
“上海礼物×好德便利×光明919”在泗泾古镇开业，是全市首家古镇店。 本版配图均为资料图片
对于上海这座超大城市而言，古镇正受到越来越多市民的重视。它们不仅是都市的生态后花园，是千万市民的乡愁归处、乡土记忆的留存之地，更是许多人“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精神原乡。然而，要让上海的古镇发展得更好，从保护、更新到发展皆颇费思量。
2022年，松江区成为首批加入《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上海自评估报告》区级层面自愿评估工作的市辖区。这让参与该报告编制的上海社会科学院邓智团研究员因深入研究松江而对其古镇更新工作萌发了系统研究的兴趣。结合近期多次走访、调研泗泾古镇更新进展的经历，邓智团与记者分享了“古镇更新，路如何越走越宽”的思考。
变化中的泗泾：是古镇，也是新城
城市周刊：您长年深耕城市经济学领域，近年来，对上海的新城建设、发展多有研究，一直在积极地寻找人口集聚、产业升级和城镇建设良性互动的经验样本。您是在怎样的机缘下，对古镇的发展，尤其是对泗泾古镇的更新发展，萌发研究兴趣的？
邓智团：多年来，“千镇一面”是古镇开发进程中最被诟病的现象之一。因为一些有志之士的鼓与呼，历史文化资源丰富、古镇数量众多的上海早在多年前就开始重视古镇的保护、开发工作，但一路走来，仍面临监管不足、同质化竞争明显等现实问题。
去年12月30日，上海市十六届人大常委会第26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上海市历史文化名镇保护条例》，自今年3月1日起施行。这部地方性法规的出台，为促进传承利用、赓续历史文脉、激发古镇发展活力，提供了坚实有力的法治保障，可以视作上海古镇保护开发工作进入新阶段的重要标志。
这几年，我一直参与区级层面《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松江自评估报告》的编撰工作，因为要研究松江而深入了解了泗泾镇。也因为前述地方性法规的出台，我开始思考作为松江新城组团发展重要组成部分的泗泾镇，该如何在兼顾“古镇”“新城”双重发展定位的基础上，探索可持续发展的古镇保护更新新路径、新方式。
还有一个重要的研究背景是，近年来，松江区政府与国家开发银行上海分行紧密合作，由区领导牵头开展松江古镇历史风貌保护调研。国家开发银行结合松江区历史风貌区更新特点与实际需求，编制专项服务方案。经双方共同研究，确定将泗泾古镇作为首批启动项目，于去年6月正式签订了《城市更新合作开发意向协议》。希望通过双方的努力，探索出一条以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为导向的城市更新可持续发展新路径。
此后，松江区各相关部门高效协同，顺利完成区域规划衔接、历史风貌保护、实施主体赋权、城市更新项目入库等工作，对实施方案的合规性与可行性展开充分论证，并提出完善意见。泗泾镇政府紧抓落实，全力保障资源，逐一攻克了古镇历史资料调查难、权属与建设项目论证难、资金平衡机制搭建难等问题。
可持续的造血机制
是推进发展的重要动力
城市周刊：据您了解，政银合作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助力泗泾镇走出一条以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为导向的城市更新新路径？
邓智团：研究发现，推进古镇发展的重要动力来源，包括找准自身定位和核心资源，着力打造自身差异化特色，以文化传承为魂守护古镇历史记忆，以人间烟火为根滋养古镇的生机与活力，以特色产业为筋骨支撑古镇的可持续发展。但是，在聚合上述动力来源的过程中，离不开社会参与与多元共赢，更少不了必要的、可持续的资金支持。
了解到泗泾镇对资金的切实需求后，经多方磋商促成，国家开发银行上海分行基于金融支持城市更新的新思路，以专项资金的方式，聚焦建筑保护修缮改造、市政设施提升养护、环境整治提升、服务配套设施建设四大核心内容，为泗泾镇提供了长期限、低成本、定制化的融资支持。
该模式的重大进展，在于将历史保护与金融支持长效绑定，破解了传统城市更新项目追求短期回报的瓶颈。通过创新超长周期、定制化贷款，匹配历史风貌区“慢更新、长运营”的特点，并以古镇经营性收入作为还款来源，探索“以文养文、以融护史”的政策性金融新模式，期待为破解历史风貌区“重建设、轻运营”的发展难题探索一条新路。
当然，在获得国家开发银行上海分行“输血”的过程中，泗泾镇自身还需积极探索可持续的自我造血机制。
城市周刊：泗泾已经形成或正在探索的自我造血机制，涵盖了哪几方面？
邓智团：还不能说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些自我造血机制，但我在走访、调研中能够感到，实现这一目标的条件越来越成熟了。
泗泾下塘历史文化风貌区位于松江区泗泾镇，有着千年历史底蕴。该风貌区自2015年启动动迁、2017年正式启动开发建设以来，历经多年努力，2023年3月古镇核心样板段开街。该项目以“修旧如旧、活化利用”为核心理念，累计完成风貌区居民动迁1529户，动迁率达99%，全面完成29处文保建筑修缮。
从动迁安置到回租修缮，从基础设施升级到业态植入，每一个环节都将居民的实际需求放在首位。在此基础上，通过业态培育和消费场景打造实现自我造血，希望能打造出一个“保护+更新+运营+消费”的全链条模式。
如果要说他们做对了什么，我认为至少可以包括三个“坚持”：坚持“城市更新为人民”的价值取向，坚持“修旧如旧”的专业精神，坚持可持续的运营思维。
我团队里的好几位同事近年来去过泗泾多次，能够比较明显地感受到整个风貌区的文脉传承有效而又不失活力，业态培育和消费场景的打造有所为、有所不为，风格渐趋鲜明，让人萌发一去再去的愿望。
形成高能级产业集群
须引入生态型“链主”企业
城市周刊：您刚才提到，深挖古镇特色，以特色产业为筋骨，支撑古镇可持续发展，非常重要。在您看来，泗泾镇在这方面获得突破性进展了吗？
邓智团：我在调研中感到，泗泾镇在丰富古镇文化业态、提升游客在地体验、增加古镇辨识度和吸引力等方面，已提升不少且表现稳定。但严格来说，在产业能级方面还有待持续提升，需要增加一些更高能级的业态，引入一些生态型的“链主”企业，为形成更高能级的产业集群创造更好的条件。
观察泗泾，不能忽略泗泾镇是松江新城组团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2024年末，松江常住人口已达195.89万。假如将松江视作“独立”城市，按照2014年国务院发布的城市规模划分标准，松江已然是一个“大城市”了。作为“大城市”有机组成部分的泗泾，自然应该以更高能级的产业发展水平，作为自己的努力目标。
如果站在这个维度再看泗泾乃至整个松江，其生态环境、基础设施、公共服务、文化氛围便不再是泛泛的底色，而应成为精准发力的“引力场”。进一步聚焦这些软硬环境，本质上是在为创新生态的“链主”企业构筑更具黏性的栖息地——这或许是松江实现发展能级跃升的一条快捷路径。
人们常说人才工作的精髓在于“筑巢引凤”。而“巢”的温度与厚度，恰恰取决于生态环境的宜居性、基础设施的便利性、公共服务的均等化以及文化氛围的独特性，四者交融形成近悦远来的土壤。
在这片土壤之上，产业生态的构建尤为关键。靶向引进优质创新企业、培育高成长性科技企业、孵化硬核上市主体，不仅能加速集聚那些有能力延伸产业链的“链主”企业，更能在区域内部催生一种“求胜竞合”的生态效应——一家“链主”的崛起，往往能激活整片创新雨林。这一逻辑已在杭州孕育阿里巴巴及“杭州六小龙”等创新集群的过程中得到有力印证。
回到泗泾古镇，我们期待它能早日找到契合自身禀赋的产业跃升之路。让古老文化与现代生活、创新精神相互辉映，汇聚起更大的古镇保护与发展之力，进而为护佑珍贵的历史文化资源创造更好的条件与内生动力。
放眼上海，建设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是党中央部署的重大战略任务。每一片街区、每一座古镇，都是整座城市创新网络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节点。泗泾古镇保护与松江大学城科创源的探索，不仅是自身能级的突围，更是上海在“新城发力”战略下，以人文厚度涵养创新耐心、以差异化营造创新生态的生动注脚。
当一座城市既能容得下世界级的实验室，也留得住千年古镇的炊烟，它的吸引力便不再止于政策红利，而升华为一种根植于文化自信与治理精细化的新范式——这，或许正是超大城市高质量发展最深沉、持久的答案。
解放日报记者：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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