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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崇明,做一个“不设限”的导演

转自: 2026-06-27 09:55:03

在崇明,提起黄怡,有人知道他是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的“学院派”,做过很多节目的编导;有人记得他执导过崇明本土话剧《一代讼师——杨瑟严》,让崇明方言第一次登上专业剧场;还有学生亲切地叫他“黄老师”,因为他每周都会出现在崇明中学的课堂上。

而黄怡自己,更喜欢“斜杠青年”这个称呼,导演、编导、经纪人、客座教师,这些身份在他身上自如切换。说起这个称呼时,黄怡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笑着说:“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从小就爱站在台上,享受被灯光照着的感觉”

1984年,黄怡出生在崇明。他回忆说,从小不怯场,小学就开始在各类舞台表演节目,“那时候只要学校有文艺活动,老师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我。”与很多同龄人不同,黄怡对舞台的兴趣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他们觉得我有这个天赋,就顺着我的路走。”

但真正改变黄怡人生的,是崇明文艺界的资深编导王钰君老师,他发现了这个崇明男孩身上的灵气,也给当时的黄怡心中种下了艺术的种子。2003年,黄怡从民本中学毕业,顺利考入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开启了专业学习。

大学四年,黄怡系统地学习了专业理论知识,更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2007年,以优异成绩毕业,在选择就业方向时,他却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在写字楼里待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毕业后,黄怡没有去专业对口的单位,而是选择去了商业职场历练。他先后进入李奥贝纳广告公司、麦当劳市场部以及王品牛排品牌策划部任职。和记者聊起他的职场经历时,黄怡用手比了个“切换”的动作:“早上九点穿工装进写字楼,晚上十点出来,中间对着电脑屏幕做方案、开会、改PPT。说实话,挺像一部循环播放的默片。”

但这段外企、台企的工作经历,在黄怡心中并非虚度。他身子前倾:“在广告公司那两年,跟着资深老师学习怎么用三十秒的创意抓住人;在麦当劳,我管过几百场线下活动,统筹能力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说着,黄怡喝了口水,“现在回头想想,很多实战的经验,其实都是那几年开始慢慢历练出来的。”

然而,在写字楼里待得越久,黄怡内心的某种冲动就越强烈。“有时候坐在格子间里会发呆,好像另一个自己被关在一个抽屉里,很久没打开过了。”

“站在侧台看观众鼓掌,我知道该回来了”

转折出现在2013年。启蒙老师王钰君找到黄怡,邀请他执导崇明方言话剧《一代讼师——杨瑟严》,黄怡一边上班一边接下了这个任务。演员团队是从当时的上海淮剧团邀请来的,而杨瑟严的主演正是黄怡的上戏同学孙建弘,排练的第一个星期,黄怡发现最大的挑战不是剧本,而是语言。

“大多数人都是市区来的,不会说崇明话,下了班我还要一句一句教,语气还要带上崇明人那种软软的拖腔。”黄怡边说边模仿了几个发音,自己先笑了,“那场面特别滑稽,一帮专业演员认真得像一群牙牙学语的小孩。”

2013年底,《一代讼师——杨瑟严》在上海宛平剧院首演。黄怡说,演出当晚他不敢坐在观众席,就站在侧台幕布后面,从缝隙里看台下。“1000多个座位,全满了。第一个包袱响的时候,底下‘轰’地一下笑开了,我站在侧台,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那种感觉,写字楼里永远给不了我。”

首演两场人气爆满,过年期间又在崇明影剧院连演五天,同样座无虚席。那一刻,黄怡内心那个“回到崇明做导演”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2014年,黄怡就职的王品牛排进入品牌快速发展期,长期高压工作让他开始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消耗。有一次开会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那天晚上回家,黄怡跟妻子说,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巧合的是,妻子也在这时考回了崇明工作。黄怡说:“身体在报警,老婆回去了,我自己心里那个声音也越来越大——那就,走吧。”

“‘先斩后奏’的信任,我一直都记得”

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下定决心辞职了,老同学孙建弘的电话就来了。黄怡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我把经纪人电话换成你的了,你准备接活儿吧。’”黄怡瞪大了眼睛,孙建弘坚定地对他说,“我信任你,就这么简单。”

就这样,黄怡接下这份工作,成了孙建弘的经纪人和“团队编导”。这段合作也成了他重返行业的敲门砖。这之后,黄怡的履历迅速扩展,2015年起,他陆续担任了东方卫视综艺《笑傲江湖》《生活大爆笑》《欢乐喜剧人》等综艺节目的艺人节目编导;2017年,他参与了央视一套春晚小品《漫谈人生》的编导工作;2019年,又先后参与了湖南卫视、江西卫视等综艺节目的录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黄怡的生活是这样的:凌晨还在排练厅聊本子,天亮前写好修改方案,白天对接艺人团队,晚上再赶去另一个城市的录制现场。他是那个站在舞台侧幕、掌控节奏的人,是聚光灯照不到、但整台戏离不开的人。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综艺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时,黄怡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他把工作重心,一点一点挪回了崇明。

“每周去崇明中学上课,是我最放松的时候”

从2015年起,黄怡承接了大量崇明本地的各类活动,2019年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上海霖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但在诸多工作中,他有一份坚持了近六年的“公益事业”,自2019年起,在崇明中学担任公益拓展课《戏剧创编与表演》的客座老师,每周两次课。

“第一次去学校,我推开教室门,几十个学生齐刷刷看着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怀疑。我就说了一句这学期结束,咱们排一台能上台的戏,他们眼睛一下就亮了。”黄怡说,崇明中学没有专职的戏剧老师,孩子们想接触表演,只能自己瞎琢磨。“我不想他们走弯路。”黄怡翻开手机相册,划出几张课堂照片,“除了表演,我还教他们写剧本、调灯光、弄音效、设计妆造。整个流程走一遍,他们才知道一台戏是怎么‘长’出来的。”

每年,黄怡都会指导学生排演一个完整的话剧小品。今年,高三学生小珏,在他的鼓励下参加了艺术统考,目标是浙江传媒学院的电视编导专业。黄怡说起小珏时,表情明显柔和了:“小伙子第一次上台时手脚都在抖,但一张嘴,那个台词感就出来了。我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有天赋,但需要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我当年遇到了王老师,现在轮到我做这件事了。”

“韩国人精确到毫秒,我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2024年大年夜,黄怡正和家人吃年夜饭,手机响了。一个朋友问他,有没有兴趣接一个韩国娱乐公司A2O项目的中方导演工作。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大年初三进场,初七结束。我没犹豫,答应了。”

“韩国团队给我的那个工作手册,我到现在还留着。”黄怡翻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过来——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面标注着每一个节拍点的灯光切换、每个演员的站立位置,“他们精确到毫秒,站位图上有数字编号,还贴着每个人的头像,连翻台本的手势都写进去了。”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整个团队像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都卡得死死的。”

那几天,黄怡几乎没怎么睡觉,但他说自己特别亢奋。“我每天带着本子,人家调一个参数我就记一笔,五天记了满满几十页。”他拍了拍自己的包,“那种做事的方式让我开了眼界,对我自己以后规划工作流程也有很大帮助。”

“喜欢的事,再累也是甜的”

回到崇明十几年,黄怡的生活节奏简单而规律。有项目时四处奔波,没活就在南门的家里待着。家里养了四只狗、三只猫,无一例外,都是捡的,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手机相册,划出几只宠物趴在他腿上的照片:“你看,一回家就这样,全围过来,走哪儿跟哪儿。”

80后的黄怡看起来很年轻,有人问他秘诀,他笑了一声:“因为干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啊。你看那些每天愁眉苦脸的人,多半是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顿了顿,说道:“我觉得导演最核心的能力不是技术,是‘知道得多’,什么都得懂一点,音乐、美术、灯光、心理学、社会学,甚至怎么跟人聊天。这些年在不同行业转来转去,回头一看,全用上了。”

当被问及“斜杠”是否意味着分身乏术时,他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平衡,有排练就一头扎进舞台,不忙的时候就在家撸撸猫、逗逗狗。我不是在‘切换身份’,我是在做同一件事,做我喜欢的事,顺便把生活过好。”

采访快结束时,黄怡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是崇明治愈的风景,他说:“今晚约了学生看他们的排练,有几个地方得改。”他拿起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你看,又是一件我觉得蛮有意思的事。”

记者:秦浩

编辑:陆海华

责编:李琳、陆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