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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岁医生过劳猝死,地方卫计委号召学习引争议:我们究竟可以从中学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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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黄杨子 2018-02-05 18:25
摘要:树典型、学典型,这在各行各业都非罕事。为何这次学习,引发了大家如此强烈的抵触?

年关将至,医疗圈却传来悲伤消息: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丁集镇中心卫生院外科医生方培虎于去年12月16日凌晨猝死在值班室内,年仅31岁。然而,1月25日,裕安区卫计委一则《关于在全区医疗卫生系统开展向方培虎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引发轩然大波,医生纷纷表示,“不学,要好好活着”。 

 

树典型、学典型,这在各行各业都非罕事。为何这次学习,引发了大家如此强烈的抵触?或许,日前发布的一则行业报告能说明一些问题。  

 

1月9日,中国医师协会发布《中国医师执业状况白皮书》。白皮书显示,我国二、三级医院医师每周工作时间超过50小时,其中三级医院医师平均每周工作51.05小时,二级医院为51.13小时,大大超过每周40小时的标准工作时间。那么,在工作时间之外,医生能保证休息吗?白皮书披露,仅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医师能够休完法定年假,甚至还有4.4%“不知道自己有年假”,休息权远未得到保护。  

 

与之相伴而来的是医人者对自身身心健康的担忧:14.6%的医师经常熬夜,仅19.2%认为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很好,35%认为一般,4.9%认为差,31.1%认为身体状况对工作造成了中度以上的影响。同时,工作时间越长、心理耗竭水平越高,在全体样本中,心理耗竭在6级以上的医师占51.3%。  

 

再来看看方培虎生前的最后一天。12月15日下午5时许,正在值班的他接到命令,院内待产的一名孕妇由于胎位不正、脐带绕颈,需要立即剖宫产。2小时的手术后,他在医院食堂急匆匆吃了工作餐,又骑上摩托车赶到一名癌症术后患者家中为其拔除手术导管。回到基层卫生院后,作为主值班的他继续处理当班事务,快到凌晨1时才休息,然而再也没有从值班床上醒来。据2017年不完全统计,见诸媒体的医生猝死案例就有31起。就在“向方培虎同志学习”通知下发的前一天,青海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医生郭庆源夜班接诊38名患者,连续工作18小时,突发病症经4小时抢救无效死亡。 

 

每日奔波在抢救生命一线的医护人员,难道对生命没有足够的珍惜吗?当然不是。然而,逐年攀升的就诊量让他们无法停下脚步。除了高峰季节动辄排队四五小时的儿科、急诊等科室,诸如病理科、麻醉科等“背后的科室”也每日超负荷工作。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麻醉科主任俞卫锋就曾自嘲道,随着麻醉技术水平的提高,我国手术患者麻醉死亡率已经下降至10万分之一,但近两年,猝死的麻醉医生已有16名,死亡率接近万分之一。  

 

抛开学习培养周期长、报酬低等老生常谈的问题,长期处于高强度、高压力工作状态恐怕是压垮医护人员的最后一根稻草。今年初,国家卫计委主任李斌提出,“要关心医务人员的身心健康,执行好医务人员休息休假的制度”。诚然,短期内改变就医大环境并不可能,是否可以从细节处入手,切实加强对医护人员的关怀呢?  

 

记者从各医院了解到,目前国内医院常见的值班形式是“三班倒”,若轮到夜班,值班时间从晚间到第二天早8时,但实际情况中,可能要第二天中午甚至下午才能下班,如果遇到急诊手术,甚至更长。长此以往,医护人员大多出现休息不足、神经衰弱等不同程度的健康损害。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俄罗斯,医生受到法律与薪资两大因素影响,加班现象并不普遍。2003年,俄政府颁布法令,医护人员根据职位、专业和工作条件来确定不同的工作时间长度,若加班,头2小时可得到高于原工资1.5倍的薪水,此后可得到高于2倍的薪水,且不得通过补假对加班进行补偿。对于节假日加班费,一律按照2倍标准。  

 

如今,国内已有部分省市医院对医护人员的加班休假问题出台了内部指导意见。浙江省台州医院以科室为单位进行年休假完成率考核,超过年度目标85%的科室给予每人1000元奖励,并列入部门年度考核观察指标。院长陈海啸说,这不仅是对职工的人文关爱,更是对患者的高度负责。今年初,安徽省卫计委也印发《关于加强全省公立医院人文关怀制度建设的指导意见》,列出“关怀医务人员”一项,并提出“认真执行门诊限时限号、门诊预约服务等规定,保证诊疗服务必要时间”“减少‘战时状态’,避免过度劳累”等细则,这也是全国首个“公立医院人文关怀”制度。  

 

我们需要健康的医生,而不是因长期过劳消耗最终牺牲的医生。这份职业因其特殊性而伟大,但“燃尽蜡烛”似的烈士精神并不值得在医学界提倡,更无从谈学习。若是想要从方培虎的悲剧里学些什么,应该是全行业正视医护人员的执业及生活状况,让健康者传递健康。

栏目主编:孙刚 文字编辑:孙刚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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