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城隍爷是不是上海人

近日，上海城隍庙修缮升级工程全部完工，庙观格局全面恢复。修缮后的城隍庙丰富了活动内容，延长了开放时间，晚上将以开办传统文化讲习班的形式，与参与者深度交流。

上海城隍庙的沿革发展，几乎就是一部上海发展史。不过，今天我们来说说“城隍老爷”秦裕伯的身世。

秦裕伯的 “前任”与“后任”

首先要说明的是，上海城隍其实不止秦裕伯一人。在他之前，有“金山神主”汉代大将军、博陆侯霍光。《上海县竹枝词》中写道；“庙旧金山神主祠，脱沙霍像古传遗。明初改奉城隍祀，忠孝为神我祖宜（竹枝词作者为清末上海贡生秦荣光，所以称为我祖）”。

上海历来有所谓“前殿为霍，后殿为秦”的说法，现在城隍庙的前殿仍祀霍光，正殿供奉“诰封显佑伯城隍神明待制”秦裕伯。所以可以说，霍光也是上海城隍。

上海的老百姓一直还有“一庙三城隍”的说法，据说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市民从“陈公祠”中请出了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在吴淞炮台壮烈牺牲的江南提督陈化成的神像，供奉在大殿后进，因此，抗击侵略者的名将陈化成也可算秦裕伯的“后任”。

秦裕伯家世考

明初成为上海城隍的秦裕伯是北宋著名词人秦观（秦氏宗谱称淮海公）的八世孙。秦观五传到秦知柔（1233～1306年，字以和，号节斋，谱称节斋公），因为宋末变乱，携幼弟秦知立、秦知彰南渡，安排知立居住在赵屯村，知彰居住在九团，自己居住在沪渎（（据考应在今静安寺一带），秦知柔去世后，“夫妇合葬于乌泥泾之阳。即今上海县之肇家浜右、淡井庙北（在今永嘉路附近）”，元代著名书法家赵孟頫为他书写了墓碑，内容为“元处士节孝先生秦公之墓”。

秦知柔的次子秦良颢（1278～1355年，字信甫，号述斋，谱称述斋公）游学河北大名，他就是秦裕伯的父亲。秦裕伯（字景容，谱称景容公）童年跟随父亲在大名游历，后返回上海读书数十年，至正四年（1344年）考中进士，历官湖广行省照磨（“照刷磨勘”的简称，正八品，负责对本部门的收支进行审计）、山东高密县尹（正七品县令）、福建行省郎中（正五品）、延平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正三品，延平路为今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三明市一带）、行台侍御史（从二品，相当于监察御史助理）。

城隍爷是不是上海人

张廷玉等编纂的《明史》卷二百八十五列传第一百七十三“文苑传”中有秦裕伯传记，其中记载道：“裕伯，字景容，大名人。仕元，累官至福建行省郎中。”不但《明史》如此介绍，连秦裕伯亲笔给明太祖朱元璋写的《上书丞相却聘书》也自称大名人。

其实完全不对。

前面我们提到，从秦知柔算起，秦氏宗族到了秦裕伯的时候，已经在上海累计居住三世。秦裕伯的籍贯理所当然是元代松江府上海县人。主纂嘉庆《上海县志》的李林松早在《秦氏重修家谱序》中已经作了分析：“秦氏先籍维扬，知柔始迁上海，殁即葬焉，今其墓可考，至待制已三世，为上海人无疑。其曰大名者，从父游北方，久以北籍胄监成至正甲申进士也。”

也就是说，秦氏至秦裕伯，已有三代定居上海。秦裕伯只是以大名籍贯、国子监监生的身份成为至正年间甲申年的进士而已。

前面提到写竹枝词的那位秦荣光也指出“实则公祖、父墓，皆在邑境。公生卒亦在邑境。《南志》作邑人，确矣。”

那么秦裕伯为何又自称大名人呢？

这一方面是因为元朝科举制度中将考试者分成“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四等安排配额，南方人尤遭排斥——比如宋代250多年间，松江府华亭县中进士者有70人，而元代近100年间，华亭县中进士者仅一人。秦裕伯中进士的至正初年，自己已经48岁，父亲秦良颢也已年过60岁告老还乡。秦裕伯以父亲曾在河北大名府任职而以大名籍贯成为国子监生员参加科考，本质上是为了由四等南人升格为三等汉人，获得优先的机会，结果总算如愿以偿得中进士。因此缘故，在官方的话语体系中，他就一直是“大名人”。

至于到了明代他在《上书丞相却聘书》说自己是大名人，是因为朱元璋于洪武元年（1368年）派人持亲笔诏书前来征召秦裕伯出山任职，并在诏书中话里藏刀地说：“海滨民好斗，裕伯智谋之士而居此地，坚守不起，恐有后悔”，秦裕伯担心因为自己拒绝征召祸及桑梓，所以故意不称自己是上海人而继续借用登第时的籍贯。

秦裕伯与朱元璋

由于秦裕伯本心是不合作态度，他在朱元璋身边的作用有限，相关历史记载也并不多。只有《皇明典故纪闻》记载，洪武四年七月，朱元璋与侍臣谈论用将时说：“秦裕伯曾言，古者帝王之用武臣，或使愚使贪。其说虽本于孙武，然其言非也。夫武臣，量敌制胜，智勇兼尽，岂可谓愚？攻城野战，捐躯徇国，岂可谓贪？若果贪愚之人，不可使也。”观点当然见仁见智，不过其风骨可以想见。

《明史》中又称秦裕伯“出知陇州，卒于官”。此说也有误。朱元璋委任时年已经75岁的秦裕伯到西北地区出任陇州知州，其本质是贬谪。秦裕伯托词有病辞官不就，返回了故里上海并没有前往陇州。从这点来看，在朱元璋身边敢于直言的秦裕伯或许多少有点伴君如伴虎的风险。

对于秦裕伯的品格，清雍正进士曹一士为上海城隍神作《颂序略》时，评价道：“释主疑，明民智，不惜一身去就，为国人请命耳。”秦荣光也有诗赞曰：“救万生灵一入朝，肯贪五斗折陶腰。还山老铁衣仍白，信史千秋节未标。”

洪武六年七月二十日（1373年8月8日），秦裕伯在上海陈行题桥附近的家中溘然长逝，他的葬地也在邻近，今天都属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传说朱元璋说秦裕伯“生不为我臣，死当卫我土”，所以封他成为上海城隍。

秦裕伯正室无子，再加上迭遭世乱，为了不祸及后人，他宁可绝传，也始终未曾纳妾。对上海地区相关的秦氏宗族而言，城隍爷是旁系的先祖，称后代固无不可，但都不能算直系后裔了。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制图：孙欣悦 本文编辑：章迪思 编辑邮箱：shguancha@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