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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记忆】贵西小区传奇往事:传承于历史深处的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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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沈轶伦 2021-02-05 11:12
摘要: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街区,见证历史,也聆听过对面街角传来的《义勇军进行曲》嘹亮坚勇的歌声。

1月24日,为防疫需要,黄浦区贵西小区被列为中风险地区,也将众人的关注聚集到南京东路街道的这一街区。

贵州路南起九江路,北至厦门路,长约600米。清同治五年(1866年)筑,以贵州省名命名。贵西小区,位于贵州路以西,由西藏中路、北京东路、贵州路与厦门路合围,现有居民约800户。

昔日热闹的街区暂时安静下来。同时安静下来的还有藏在街区里的四条旧式里弄。“大白”的身影和弄堂门楣上的汉字互相守望,似乎用它们的名字展示着近百年来此处居民关于生活的不变的希冀。

从东到西,它们是永康里、永平里、瑞康里、宏兴里。

近百年历史里弄,按下暂停键 唐烨 摄


中医在此集聚

历史上,有一个存在于今天贵西小区的社团组织,和防疫也有关系。

这就是曾经存在于瑞康里的中华医学研究会。

《上海卫生志》资料显示,中华医学研究会前身为中华医药联合会,于1912年8月22日在上海成立。发起人之一余伯陶是安徽歙县人。1900年移居上海后,在九江路开设诊所。光绪三十年(1904年)参与创立上海医学会于小花园(今浙江中路一带)。辛亥革命爆发后,发起组织“医界助饷团”资助革命。(《黄浦区志》)

中华医学研究会成立后,以研究学术、改进医药、辅助行政、启迪卫生为宗旨。最初的会址在南京路保安堂,后一度改名为中华国医学会,大约在抗战胜利后迁址瑞康里,1948年12月改名为中华医学研究会。时任理事长石筱山,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石氏伤科第三代传人。

中华医学研究会负责组织中医研究、探讨医理、讨论疑难杂症和时疫,开办施医局,救治病患,1913年南京发生疫症后积极驰援救治。同时,研究会还编辑《中华医药报》。1949年,会员达2145人,分布于各省、市。新中国成立后到1951年6月结束会务之前,会员们还多次参加防疫清洁卫生运动。


 强生出租前身

根据《上海住宅建设志》显示,贵西小区的这四条旧式里弄,均为砖木二层结构,都建造于20世纪30年代。

其中的永康里(门牌号北京东路796弄)建于1933年,共5幢房屋;永平里(门牌号贵州路297弄)建于1934年,共8幢房屋;瑞康里(门牌号北京东路830弄)和宏兴里(门牌号北京东路850弄)均建于1935年。

这个不大的街区里,还见证过两家非常重要的企业。其一,是位于今天贵西小区东南角的祥生汽车出租公司。创业于1919年的祥生汽车出租公司,是上海强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前身。

《上海公用事业志》显示,祥生汽车出租公司(Johnson Garage Co.),是20世纪30年代后期上海规模最大的出租汽车公司。1919年,周祥生从一辆旧汽车起家做出租车生意,到1922年已有6辆汽车,在武昌路、百老汇路(今长治路)处租一间店面,正式挂起祥生汽车行的招牌。1931年,招股设立华商祥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1932年,公司总办事处迁至北京路800号,即贵西小区东南角,周祥生为董事兼总经理。

周祥生是浙江定海人,1907年才12岁时就来上海谋生,先在外侨家里当杂工,后进礼查饭店当服务员。在此期间,他结识了一些出租汽车行老板和司机,熟悉了出租汽车业务。1919年,他向英商中央汽车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了1辆900元的日本制旧汽车,雇了一名司机,开始经营出租汽车,不到两个月将购车欠款还清。此后生意越做越大。

1931年,公司获得北火车站出租汽车专营权后,在火车站内设立停车处和站点。旅客搭乘祥生汽车公司的出租汽车非常方便。市民还可通过公司40000号电话总机了解天气预报、车船班次,代办车船票并送票上门。凡乘半夜或凌晨班车的顾客,可以要求司机提前唤醒,按时送客启程。到1936年,公司资本总额已达50万元(法币),置有270辆车,22处分行分布全市,另设特约代叫处50余处,成为一个拥有职工637人(其中司机362人)的大公司。1951年9月1日,公司宣布正式公私合营。

昔日祥生的广告

 从北京东路、贵州路口望向贵西小区,看似平平无奇的房子里藏着这么多故事。蔡维帅 摄


“自来火”办公区域

与昔日祥生汽车出租公司呈对角线的,是位于今贵西小区西北角的上海自来火公司所在地。

所谓自来火,即煤气。早在1862年,上海的英文报纸刊出筹建煤气公司的发起书,向社会公开集资。

这家全称为“英商上海煤气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于同治二年十一月买进一块临河的土地8.764亩(5843平方米),每亩价格银550两,面积尚不敷建厂之用。第二年初又买进厂基西面的6.05亩(4033平方米)土地,每亩地价银700两,拆迁90间农舍,增加拆迁费用银1960两。这样,两次共买进厂基14.814亩(9876平方米),建造煤气厂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上海公用事业志》)

同治三年(1864年)二月动工,历时1年6个月,上海第一家煤气厂于1865年9月在泥城浜(今苏州河南岸,西藏中路西侧)建成。同年11月开始供气。是年底,上海街头亮起了煤气灯。当时市民称煤气为“自来火”,英资煤气公司被称为“大英自来火房”。

起初,居住在上海的外侨是自来火的主要用户。很快,一些中国富户也来申请安装煤气灯。此后上海的第二家煤气厂法商自来火行于1864年12月在法租界永寿路与广西南路之间建造。但法商自来火行经营了24年之后在竞争中被英商自来火房淘汰。只有今延安东路南侧的永寿路旧名“东自来火街”和广西南路旧名“西自来火街”,还留存着这家企业存在过的痕迹。

从此,英商垄断上海供气直至新中国成立之后。至20世纪30年代,西藏路厂的生产能力达到极限,且地价日涨,大英自来火房决定建造杨树浦煤气厂,1932年11月动工兴建,1934年2月投产。同年3月,西藏路老厂全部停产,生产部分逐渐拆除。在1947年版的《上海市行号路图录》上可见,当时苏州河以南、西藏中路东侧,厦门路南北两边的沿街房子,还都标注为“上海自来火公司”的办公区域。

老地图上标注的“上海煤气公司”


湖社参与抗日救亡

祥生汽车出租公司东侧,位于今贵西小区沿街的房子里,还曾有一家在抗战时期非常有影响力的社团:湖社。

湖社是湖州六邑(原湖属六县:吴兴、长兴、德清、安吉、武康、孝丰)旅沪商民的同乡组织,成立于1924年。由戴季陶、潘公展等发起成立。湖社下设事务部、组织部、研究部、宣传部、教育部、实业部、公益部及社员俱乐部等机构,并在吴兴、南京、武汉、苏州设分社。极盛时期,湖社有社员一千余人。上海解放后结束活动。

1932年夏,湖社所在贵州路、北京路路口西北角落成,房舍宽敞,二楼为英士纪念堂。众多社会团体假座湖社社所举行各种活动,凡是为东北义勇军筹款的活动,它都积极支持。因为素有“丝绸之府”美誉的湖州经济大受战争影响,社员纷纷在社团下设的《湖州月刊》上提出抵制日货、复兴丝绸的种种举措。

贵州路的社所落成之际,正逢一•二八事变发生后上海闸北地区遭到日寇炮火肆虐。闸北本是丝厂集中地,湖州人在闸北做工和居住者甚多。湖社和中国济生会一起,在刚竣工的社所内开辟难民收容所,收容安置同乡难民数百人,免费提供膳食,并积极筹措资金援助战士。1937年8月13日至次年6月5日,湖社的难民收容所共收容湖属难民约万人。酷暑未消之时,疾病易传染。湖社收容所聘有专职管理员和保健医生,配制樟脑白兰地药液赠送难民,对重病患者负责转送医院,代付药费。因而,难民收容所中得疾病者只有14人,死亡也只有4人。(《上海湖社的抗日救国活动》,方福祥)

擅长于纺织、丝绸业的湖州人士的同乡组织在此,这或许也说明了为什么永平里301号曾是上海绸绫染纺业所在地(《上海工商社团志》)。从1929年7月起,上海绸缎商业掀起了一个先以“复兴国产绸缎”为口号,继而以实际行动抵制日货的群众运动,成为上海绸缎商业史上的一个闪光点。(《上海丝绸志》)

最后,说一下位于贵西小区之外,也就是今北京东路、贵州路东北角的黄浦剧场。它原名金城大戏院,始建于1933年。1934年,中国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影片《渔光曲》在此首映,之后连续放映84天,创历史纪录。1935年5月24日,《风云儿女》在此首映。由田汉作词、聂耳作曲的《义勇军进行曲》在此唱响并迅速传播。

曾经传唱出歌曲的这个街区,拥有传承于历史深处的坚强。

竺刚 摄

黄浦区档案馆资料图

栏目主编:沈轶伦 文字编辑:沈轶伦
题图说明:1947年版的《上海市行号路图录》上呈现的相关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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