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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观独家调查】上海水清岸绿,能否容得扁舟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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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秦东颖 2020-10-25 06:26
摘要:开展亲水运动,能让清清河道“活”起来,更有生命力。专家认为,开放公共水域可以由政府职能部门进行制度设计,交由专业的运营方规范组织,同时厘清双方责任关系。

几乎每天早上6点不到,家住嘉定新城的薛丁晔就拿着桨板,来到离家10分钟步程的远香湖,和伙伴们一起,在一湖碧波中划水前行。刚刚过去的夏天,这是薛丁晔每天早上的生活。薛丁晔是一名退役的专业赛艇运动员,之所以起大早,是因为远香湖还没有向公众开放水上运动,他只能趁着管理人员上岗前的这段时间下水。

【无奈:偷偷摸摸“打游击”】

远香湖是嘉定新城(马陆镇)的核心景观,是上海西部最大的人工湖,水体面积达到33.85公顷。2013年,远香湖上曾经举办过一场市级龙舟比赛,之后就归于“平静”。

“夏天就一大早或是傍晚,冬天就利用中午时间,每次下水就像‘打游击’一样。”薛丁晔和他的小伙伴,是远香湖里的常客。作为土生土长的嘉定人,薛丁晔希望发挥一技之长在家乡创业。5年前,他曾联系相关部门想开展水上运动,但碰了壁。据了解,远香湖最深的地方有4米,之前发生过溺亡事件。安全问题等原因,使得管理者对开放水域顾虑重重。

薛丁晔还是上海应急海上搜救中心志愿者救援队的一员。为了解决水上运动的安全痛点,今年9月,在他的积极努力下,由30人组成的嘉定红十字会水上志愿者救援队正式成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希望远香湖水域能向市民开放进行水上运动,暂时还是一厢情愿。”

薛丁晔希望家乡的远香湖能向水上运动爱好者开放。

皮划艇、独木舟、桨板,是目前世界上比较流行的水上运动项目。在上海,“打游击”玩水上运动并非个案。新江湾城的生态水网也是水上运动爱好者亲睐的宝地。自称“水友”的他们穿梭于蜿蜒的河道,一路可以划进复旦大学江湾校区,还能看到白鹭栖息,俨然觅到世外桃源。然而他们经常划到一半,就可能碰到水务部门巡查被阻止。

上海水系丰富,有数据显示,全市单条长度500米以上河流总长度为17458.10公里。自从全面推行河长制之后,水清了,岸绿了,有市民提出了新的需求:清清河道能不能开展亲水运动。不通航、无暗流、水质清,是开展水上运动的最佳环境,符合这样条件的河道和湖面在上海有不少。

【症结:安全责任界定尚“真空”】

清清河道,著我扁舟一叶,多么具有诗情画意!但要让清清河道向公众开放,仅靠情怀是不够的。

首先是安全问题。推行河长制的目的是加强水环境治理,把责任落实到政府一把手。而从法理上来讲,公共水域在客观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承载水上活动的功能,但涉及安全问题的具体责任界定,还是真空地带。所以一旦发生意外,河长们会面临较大的社会压力,甚至被问责。对此,也有专家提出河长制是责任制,但也不是无限责任,这方面应该为河长们松绑。

其次是涉及多部门监管。水系的管理权属于地方政府和海事机构。其中通航水域是国家海事和地方海事部门,非通航水域是水务部门和各区街镇。虽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但因涉及多部门监管,往往较难协调。

同济大学景观学系副教授、博士董楠楠认为,开放公共水域可以由政府职能部门进行制度设计,交由专业的运营方规范组织,同时厘清双方责任关系。“从创新角度来说,还可以结合‘水友’的定期活动,推进环境监督与监测的公众参与水平。”

首先做好顶层设计。可由河长牵头,与水务等相关部门形成联席机制,开出区域内水系的负面清单,将饮用水取水口、航运密集区域等划为禁止戏水区域,有条件地划出适合开展水上运动的自然水域。再进行市场化运作。水上运动在欧美国家发展已近百年,在这些国家,主要的管理权交由水上运动协会和职业水上俱乐部去承担。借鉴这一做法,可由工商注册的水上运动俱乐部到属地水务部门报备,从事水上经营活动,明确其法人为安全第一责任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位于黄浦江支流的世博·航伽水上运动基地。

上海航伽水上运动基地负责人吴剑建议,水上运动虽不像游泳、攀岩属于高危项目,但从业人员应具备初级的水上安全和应急救援技能证书、水上运动器材的操作证书。可以由行业协会牵头水上运动俱乐部,建立行业准入标准,后续由有关部门进行监管。

【呼唤:让清清河道“活”起来】

开展亲水运动,能让清清河道“活”起来,更有生命力。

在美国波士顿的查尔斯河边,每天随处可见徜徉的赛艇,沿岸的码头提供出租船艇的服务,是赛艇运动的天堂。1965年诞生的赛艇比赛如今已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赛艇比赛。德国汉堡水网密集,地貌跟上海相似,其“水上空间”管理,可以让大船和皮划艇在同一个水域相安无事,水面分有机动船和非机动船航道,还有红绿灯指挥交通。

上海有没有这方面的成功案例呢?在闵行区浦锦街道,有一个政府部门支持、社会组织自治的案例。2014年成立的“指向轻艇会”俱乐部,不但用水上运动带动了当地旅游,还让辖区内的水系变得更清。俱乐部创始人于力介绍,他们每天跟水打交道,能第一时间发现水质问题,“每年差不多要上报五六起情况到水务部门。”于力的妻子葛园春还是浦锦街道的“民间河长”,她牵头成立了“水管家”志愿者服务组织,四年来,累计打捞水上垃圾300公斤以上。

闵行区江月湖畔的网红荧光夜划皮划艇活动。  

今年4月,“指向轻艇会”推出的“荧光夜划”,成为闵行区的“网红”打卡项目。俱乐部基地所在的江月湖,常年能看到皮艇划过,生机勃勃。闵行区浦锦街道水务管理站负责人段瑞钟向记者说出心里话,“涉及安全问题官司扯皮,我们也挺担心。但不能因为安全顾虑,就什么事情都不做。”

拓展水上运动新空间,也有助于改善上海运动场地不足的难题。《上海市全民健身实施计划》提出,到2020年,上海人均体育场地面积争取达到2.4平方米。截至2019年底,可供市民健身的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2.38平方米,还有一定的缺口。嘉定区南翔镇近年来通过整体规划治理,拓展水域。其中银翔湖、留云湖水域面积达16.64万平方米。当地政府在打造“小美南翔”宜居宜业优生态环境的同时,也引入了水上运动项目。

嘉定南翔银翔湖上的皮划艇比赛。

就在记者截稿前,从嘉定区体育部门得到一个好消息,远香湖将作为嘉定区青少年水上项目训练基地,有望在今年年底前正式使用。青训基地的试水,让薛丁晔对远香湖向市民开放重燃希望。

2021年上海将举办赛艇世锦赛,这也是世界赛艇顶级赛事首次落户中国。期待更多的清清河道能容得下亲水运动!

栏目主编:陈华 文字编辑:秦东颖 题图来源:海沙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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