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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华战争中犯下“百人斩”罪行的暴徒曾隐于乡间,是他找到了关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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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周丹旎 2020-09-18 11:31
摘要:“东京审判这一历史事件至今仍有着重大现实意义,应当融入国民教育体系,让广大公众、特别是青少年有更多了解。”

9月7日,最后一位全程亲历东京大审判者、上海海事大学教授高文彬先生,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逝世,享年99岁。9月17日晚,上海延绵多日的秋雨仍未停歇,一场高老的追思会在东吴法学院原址(今上海市昆山路146号)举行——75年前,高文彬先生正是从这里毕业,于次年带着从学校习得的英文与法律知识前往日本,成为东京审判中国代表团的一员。追思会上,人们回忆起与高老交往的点点滴滴,他的音容笑貌在众人的思绪中复而清晰起来。

曾找到日军“百人斩”暴行的呈堂铁证

时间拨回到1945年11月,第二次世界大战已宣告结束,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国际检察局正式组建;次年5月15日,高文彬作为翻译跟随中国检察官向哲濬前往日本东京。在日期间,中国代表团为给同胞申冤、将罪犯绳之以法,夜以继日地紧张搜集有关日本侵华战争的书面罪证。日军制造“百人斩”暴行的证据,正是高文彬先生在翻阅档案材料时找到的。高老曾回忆,在日本东京的两年多时间里,找到很多日本战犯的证据,(那些证据)在中国是没有的。“杀人比赛”的证据是在日本报纸上找到的,这两个杀人恶魔,一个杀了105人,一个杀了106人。如果当时没有发现这一重要证据,这两个暴徒可能就逃脱了。他们当时都已隐于乡间,国际检察署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他们。如今,当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想篡改历史、否认南京大屠杀等日军暴行时,这些都成为最有力的呈堂铁证。

在日本完成翻译工作后,因表现出色,高文彬被向哲濬留下继续任秘书一职,两人成为忘年之交。向哲濬之子、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名誉主任向隆万先生,与高文彬先生相识达70余年之久,他在追思会现场,娓娓讲述与高先生的过往。“东京审判结束以后,中国代表团里包括我父亲和高文彬先生在内的四位‘东吴人’(毕业于东吴法学院),关系非常好,经常在一起聚会、谈心,我有时候也跟着去在一旁喝咖啡、吃点心。高先生结婚的时候,我父亲是证婚人,我至今还记得当时随父母去喝喜酒的情形。”向隆万回忆,上世纪50年代高文彬受东吴大学一名被错打成“特嫌”老师的牵连,被判刑并送江西改造长达27年。尽管如此,高先生仍坚持读书、学习,当时父亲常常向他邮寄英文版《北京周报》,作为他学习英文的材料。

高文彬先生是上海人,无论身处何种境遇,他始终保持着不失尊严的海派作风。向隆万说,一位在江西跟着高先生学习英文的女孩,多年后曾专程赴上海拜访恩师,并撰文回忆道:“高老师永远把自己的头发三七分开,梳得纹丝不乱,即使下田干活,也把裤脚、衣袖卷得整整齐齐。他总是穿着一件干净的立领的确良衬衫,配一条有着笔挺裤线的西装裤,夹着讲义,走上讲台。”

晚年仍关心东京审判研究和法学学科建设

高文彬生前曾说,自己这一生参与了两件事,一是东京审判,二是《元照英美法词典》的编纂与审订。“高先生长达一个世纪的一生,经历颇多,参与的大事也多,先生挑出的两件事尤其具有重要意义。”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助理、法学院教授郑少华认为,中国参与东京审判,意味着中国加入战后国际秩序的建构,成为维护战后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元照英美法词典》的出版,成为沟通中文与英文法律世界的桥梁,有助于中国融入以英美法为基础的战后国际经贸规则体系,并为中国成为国际经贸规则的参与者、维护者提供了重要法律储备。“这两件事,一方面成为中国沟通世界的桥梁,另一方面推动了中国成为现代国际社会负责任的一员。高先生参与其中,居功至伟。”

△ 追思会现场

晚年的高文彬先生,仍很关心东京审判研究和法学学科建设。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院长宋晓燕说:“高先生当年就读的东吴法学院,是比较法学院,学生兼修大陆法和英美法,能够在学习中感受两种法系的异同,这也正是东京审判代表团成员中有许多‘东吴人’的原因之一。几年前,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希望传承英美法教育,高先生得知后表示‘非常好、非常有意义’。”2011年,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成立后,高先生出任顾问,并多次参加相关纪念、研讨活动。向隆万回忆,高老积极倡议在上海建立东京审判纪念馆,并在《东京审判征战记:中国检察官向哲濬团队》一书序言中写道:“东京审判这一历史事件至今仍有着重大现实意义,应当融入国民教育体系,让广大公众、特别是青少年有更多了解。”

远在美国的高文彬先生之女高岚女士,因疫情原因未能来到现场,她为追思会录制了一段视频。“父亲经常说,要让年轻人了解日军侵华的历史,珍惜现在的和平环境,更加热爱祖国,为国家的繁荣昌盛多做贡献。”回顾父亲传奇的一生,高岚动容地说:“父亲这一生经历大起大落,但始终保持着顽强的毅力和豁达的心态,笑对人生。那不可忘却的东京审判上千昼夜,那蒙冤受屈的岁岁月月,那审编英美法词典的日日夜夜,无不见证着父亲对祖国和人民的挚爱之情。他崇高的境界、高尚的情操、善良纯正的心灵、忠于职守的担当、坚韧不拔的毅力,谱写了一首生命的赞歌,留给我们一笔珍贵的精神财富。”当晚,高老的侄子高洵先生也来到了现场。

追思会由东吴大学、苏州大学上海校友会,苏州大学上海校友会法学分会,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上海财经大学党委统战部共同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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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邮箱:shhgcsxh@163.com)

栏目主编:王珍 文字编辑:周丹旎 题图来源:上观图编 图片编辑:雍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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