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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天下| 从“便所饭”到“一人行”, 习惯抱团的日本社会为何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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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李雪 2020-01-15 19:08
摘要:从鸡尾酒到卡拉OK,越来越多的日本人正独自过活。传统上,日本人习惯随大流和抱团,那么,是什么导致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十年前,很多日本人都不好意思单独一人在学校或办公室的餐厅吃饭,以至于他们宁愿选择一人在洗手间的隔间吃饭。一个人孤孤单单吃饭、显得没有朋友是个禁忌,这导致了著名的“便所饭”(banjo meshi)现象。

但很多人认为,日本在这方面正发生巨大变化。随着“一人行”运动兴起,日本人越来越多地选择一人食、一人唱。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变化呢?英国广播公司(BBC)1月15日刊登“日本‘超级独奏’(super solo)文化的兴起”一文,关注日本社会的新趋势,文章编译如下:

“一人饮”酒吧

酒保立石美纪在东京新宿区的Hitori酒吧工作,这个酒吧十分特别,只接待“个体户”。Hitori酒吧2018年中旬开业,“hitori”的意思是“一个人”。在循规蹈矩的日本,它代表着一个不同寻常的时机——一个人出去喝酒。该酒吧创造了一种新环境:人们不再躲在洗手间隔间,而是走出去,拥抱被目睹“独自一人”这件事。

立石美纪认为,日本正在发生巨大变化。“有人想要享受独处的乐趣,还有人想要构建一个新的团体。”立石美纪说。在她看来,酒吧的“只接待个人”政策对一些潜在客户有利,这部分顾客可能被接待团体客户或常客的酒吧拒之门外。在Hitori酒吧,顾客们可以在一个悠闲环境中随意交谈,流动的酒、紧凑的布局使互动更轻松。

“我认为这很罕见,”29岁的甲斐杉山在一家制造业公司工作。他说:“在我看来,日本人习惯抱团,所以人们想和其他人一起做事。我们没有多少单独行动的文化。”

Hitori酒吧只是企业做出改变、迎合希望独自行动人群的一个缩影。从餐厅到夜生活再到旅行,近年专门迎合个人需求的新选择层出不穷。这被称为“一人行”(ohitorisama)运动:即人们大胆选择独自行动,不必理会其他人的看法。

“一人行”兴起

在社交媒体Instagram上用日语搜索“一人行”这一话题,会发现许多照片:餐厅里一人食、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露营或一个人旅行。特别是过去18个月,越来越多的人通过新闻和社交媒体表达对“一人行”的喜爱。

最近还出现一个创新,是“一人烤肉”(hitori yakiniku)。烤肉通常指在餐厅里,和一群人围坐在烤架旁一起烤肉。但在“一人行”的语境下,烤肉意味着自己烤、自己吃。

甚至卡拉OK也要“单飞”,这对传统日本娱乐方式来说是一个巨大转变。“对单人卡拉OK的需求出现增长,已经占到所有卡拉OK顾客的30%-40%,” 在东京一家单人卡拉OK公司1kara担任销售经理的山谷大希说。

在日本,卡拉OK场所随处可见。通常是大型建筑物,有几层私人卡拉OK房间,供各种规模的团体使用。但是随着“单人唱K”需求的增长,1Kara将大型集体房间换成了电话亭大小的单人卡拉OK设施。

在日本,喝酒和夜生活传统上是和同事或朋友分享,饮食文化上也是如此。因此,“一人行”运动代表着一个重大转变。那么,究竟是什么驱动了这种变化,为什么人们认为这种变化如此重要呢?

来自同辈的压力

在很多国家,独来独往并不奇怪。但在随大流备受推崇的日本,独来独往是一件大事。日本人口约1.25亿,土地面积狭窄且多山地,并不适合居住。长期以来,空间十分珍贵,所以强调集体和与他人融洽相处。

“日本是一个小国,每个人都需要共存,”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高级顾问松下素子表示,“我们需要把重点放在和谐共处上,这就是为什么同辈压力一直很大的原因。”

松下素子说,随着社交媒体的兴起,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同辈压力,让人觉得被看到一个人是一种耻辱。她认为,由此产生的反效果和全天候沟通文化,促进了“一人行”运动的兴起。

对于“便所饭”现象,大阪大学教授辻大辅认为,学生们在洗手间吃饭,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让同辈认为他们没有人一起吃饭。

松下素子认为,这种情况正在改变,独自一人所要承受的负面社会压力已经减轻。“‘你必须要结婚、必须要生子’,这类社会压力正在减少。”她引用一项针对1万人的调查,该调查发现,从2015年到2018年,人们对独立和“家庭灵活性”的态度有所变化。比如,更少的人认为人们应该结婚生子,更多的人认为,即使有了孩子也可以离婚。在已婚夫妇中,更多的人觉得对自己的配偶保守秘密没什么问题。

“超级单身社会”

部分原因在于,日本社会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人口结构转变。出生率正在下降:去年仅有86.4万婴儿出生——这是自1899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根据人口普查数据,单身家庭的数量正在上升,从1995年的25%上升到2015年的超过35%。结婚率下降是独居人数增加的原因之一,但在日本,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成为寡妇或鳏夫,这一事实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此,在新的人口统计下,消费者的行为方式和企业迎合他们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

“单身人士的购买力再也不容忽视,” 日本广告公司博报堂研究员荒川和久说。他研究日本单身现象,还撰写相关书籍。他估计,到2040年,日本15岁及以上人口中,将有50%生活在单人家庭中。“我认为,如果不抓住这些个人客户,市场就不会增长,” 他表示。

在IT行业工作的22岁东京女孩三浦绘里子十分喜欢“一人行”。她说,她喜欢自己做很多事,这在她的朋友圈里很少见。“我一个人去滑雪,但人们一般对这感到反感。”她还一个人去看电影和唱卡拉OK,她觉得这让她更自由。1KARA的一名顾客山口则说,当他和朋友们一起唱卡拉OK时,他必须等着轮到自己。“如果我唱不好,我会很尴尬,”他补充道,“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专家指出,“一人行”同样为那些属于“传统”家庭的人提供了机会。荒川和久在2018年的研究中发现,多达三分之一的已婚人士会独自进行一些活动,比如偶尔独自旅行。已婚并有孩子的松下素子对此表示赞同,“我有时喜欢一个人唱卡拉OK”。

当谈到年长的单身人士时,松下素子说,这一群体尤其是女性,对独处有“心理抗拒”。但她认为,随着年轻一代不断突破界限,情况可能会改变,特别是营销商知道这一群体又有钱又有时间的时候。

“世界正在变化”

经历这类社会变革的不只是日本。随着出生率下降、结婚年龄上升和人口老龄化,许多国家的单身人口数量都在增加。

总部位于伦敦的独立市场研究公司欧睿国际去年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估计,2000年至2030年,全球单身家庭数量增幅将达创纪录的128%。

荒川和久说:“一个‘超级单身社会’将是所有国家的未来,不仅仅是日本。这个社会的特征是年轻人永不结婚、老年人丧偶后再度单身。”“商业仅仅关注家庭已经不现实了”,他说。

在一些单独行动很少受人非议的国家,“一人行”现象没那么明显。但在日本,其快速演变已经成为一个热门话题。

荒川和久认为,大多数日本人天生就是独立的,“认为有两种人,一种可以单独行事一种则不可以,这是错误的。”他发现,“大多数日本人天生喜欢独立行事”,50%的参加音乐会或音乐节的人都是自己去的,通过共同兴趣与新朋友建立联系。

正是人口结构的转变,以及人们对生活方式更加灵活的态度,使得“一人行”运动蓬勃发展。“仅仅10年前,人们还在谈论‘便所饭’,”松下素子说,“但10年后,我们有了这么多个人服务。人们倾向于积极地看待独处。”

在Hitori酒吧工作之前,立石美纪曾是这儿的顾客。“对于那些曾经只是呆在家里的人而言,他们可以通过在家之外建立一个团体来改变自己,” 她说,“他们可以看到,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项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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