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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同一目光,同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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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齐世明 2019-12-22 09:17
摘要:那时,我的偶像是孙少平,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里的陕西娃孙少平。我们都是在饥饿与匮乏中挣扎着长大的孩子,一样穷困,也一样有梦想。

我们乘坐的中巴车,像一艘小船忽忽悠悠荡进丛山峻岭——这里是浙江最南端、素有浙江“南大门”之称的温州苍南县,是浙江为数极少的贫困县之一。出县城东南,见望州山脉虽然海拔不到800米,但由于处在沿海平原之中就像雄鹰一样突兀而起,显得十分雄峻。


中巴车在望州山脉逶迤而行,坐在我身旁的苍南县干部语气低沉地讲起了自己的童年:小山村没有学校,每天我都要穿着草鞋,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那时,我的偶像是孙少平,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里的陕西娃孙少平。我们都是在饥饿与匮乏中挣扎着长大的孩子,一样穷困,也一样有梦想。当时我心里种下的梦想是,长大了,一定要尽自己所能,让乡亲们的孩子都能像孙少平一样读书、走出小山村……

我心里一动,盯着年轻的李会长说:忒巧!咱俩属于“同一个世界”。写出《平凡的世界》的作家路遥,生于陕西北部清涧县贫困的农家,是黄土的孩子,在泥土里长大成人,又俯身埋头在文学的田地里,像牛一样地耕作。1970年起,我投身大三线建设,在甘肃省南部的陇西县生活了11年,同属一片黄土地。当年,《平凡的世界》的主人公孙少平也给了我不少精神力量。如果讲偶像,塑造了孙少平、孙少安的路遥就是我的偶像,我这次来讲的题目,就是路遥与他的《平凡的世界》呢。

他眼里直闪光,说:好啊,真是“同一个世界”!陕北靠黄牛,我们这多水牛,“牛的精神”从路遥身上发扬出来,影响了多少人哪。在现实生活中,是孙少平激励着他成长、事业有成。为造福桑梓,他与一群志同道合者倡议成立了苍南县“乡村读书计划”志愿者联谊会。联谊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出全国第一个专项针对乡村孩子的“乡村读书计划”,通过捐建“爱心书屋”、捐赠图书、举办文化讲座、乡村文化导师结对等活动和形式,让这里的乡村传出琅琅书声。

远在6000里之外的东北沈阳市的笔者,作为一名作家,是通过微博与同为《平凡的世界》“倾情读者”的他建立了联系。他先邀请我与多位老志愿者一道出任“乡村读书计划”全国“乡村文化导师”团成员,又盛邀我来苍南讲第一课。于是,我便携着与他和伙伴们“点燃孩子们的希望”之梦,飞向了陌生而遥远的浙南。

我们要去的赤溪古镇,是怎样的所在呢?古人用“鹤山环绕,赤水东流”状之。“鹤山环绕”分明可感,我们的车此刻如同小舢板,在山海间飘荡。“赤水东流”呢,其实是古人误传,镇境内有七条溪流汇集于此入东海,“七”“赤”闽南话方言谐音,因口音之讹,七溪遂成了“赤溪”。不过,当车子在山间左旋右绕,终于飘落在赤溪镇口桥头时,我们脚下濒临东海的大渔湾口,果真是一泓赤赫。

一见到赤溪镇小学的孩子们,撞入你眼帘的便是那不时闪动的渴望之火。

城里的朋友们想想看,当你为自己的孩子选择是初中还是高中时出国留学,当你煞费周章地为孩子精选补习班或培养钢琴、小提琴、书画、体育等各种兴趣班时,可曾想到,乡村特别是山里的孩子们,这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苍南县“乡村读书计划”志愿者联谊会慈善公益行动,在浙江省苍南县大山深处的赤溪镇小学正式启动了,他们选择了这一山区小学,设立“乡村读书计划”的第一座“爱心书屋”和“乡村文化大讲堂”第一处基地。仪式结束后,笔者给孩子们做了“乡村文化大讲堂”第一讲:《孙少平与他“平凡的世界”》。

我拿起小说《平凡的世界》,展示给大家,翻开扉页,说这是作者路遥的目光,也是孙少平的目光,黝黑地深沉地注视着你……这“世界”的开头,孙少平是个连“丙”菜都吃不起的贫困学生;书的结尾,成人的他是个身有残疾的普通煤矿工人。但是,无论命运如何,孙少平这个始终居于“社会底层”的人,都没有熄灭理想的火焰、青春的火焰。他身上决不因贫穷而磨灭的自尊,令一切利欲缠身、蝇营狗苟者相形见绌!

提问环节时,人丛中站出来一个瘦弱弱又怯生生的女孩子,不是那渴望的眼睛里一星儿的火光,她也许不会这么勇敢地第一个站出来吧。起初,她的话有些颤抖,也不连贯:我最爱……读了……我觉得,这是写给……我的……我就是《平凡的世界》,就是孙少平……

我和他不约而同地互相一看,我问:你是几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校长接话:六年级学生叶娜。

我说:你讲得很好。你看,十几岁的你,“青春尾巴”的他,还有已入老境的我,都属于“同一个世界”,孙少平都是我们的榜样。作家路遥写的《平凡的世界》,是专属我们普通人的奋斗史诗。

燃烧的目光,闪闪灼灼,叶娜羞涩地说,身为留守儿童,我没有都市儿童的富二代梦,留学镀金梦,成名成家梦……但是,我像孙少平似的,一直有一个读书梦、读好书的梦,我还梦想,长大后自己写一本书……

我激动地一下站了起来,带领全场的孩子为她鼓掌。我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好,咱们在这儿约定,等你写出比较满意的作品,我来当编辑,帮你圆梦,圆我们大家“同一个世界”的梦。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朱蕊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图片编辑:邵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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