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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见】谁在消费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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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封寿炎 2016-04-22 18:01
摘要:一起惨痛的意外事件,变成一座欢腾的段子富矿。你们经得起伦理的诘问么?

 

面对一个的人不幸离世,最基本的伦理都要求“逝者为大”——给逝者尊严,也给生者尊严。

 

然而,上海冠生园前董事长翁懋和他的亲属,并没有获得这样的尊严和尊重。

 

4月19日,翁懋在河南云台山景区旅游时候,因落石击中脑部不治身亡。随之而起的不是悲伤和悼念,而是网络上下一场癫狂的喧哗。

 

 

 

4月19日,云台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发布了翁懋的死讯。这份情况报告中称,“一名游客(翁懋)在小寨沟回路凉亭往下的台阶处,被一块猴子蹬掉的石头砸中脑部。”

 

帖子是两天后传开的。“冠生园”、“董事长”、“猴子蹬石”、“身亡”——放在平时,每一个都是能够引爆舆论场的“敏感词”,何况集在一起。

 

“上海冠生园原董事长翁懋在河南一景区意外身亡”,在“吸睛”如“吸金”的互联网,这样客观节制的标题简直太不入流了。于是多家商业网站和新兴媒体的推送里,争相放进了“猴子蹬石”的关键词。至于把“原董事长”写成“董事长”这种张冠李戴的劣行,早就让人熟视无睹。

 

还有不少很有“深度”的“专业媒体”,敏锐捕捉到了悲剧背后的“微妙信号”:冠生园旗下有闻名遐迩的大白兔奶糖,而“大白兔”同“金丝猴”之争,在当年的糖果界盛况空前。奶糖界的“金丝猴”最终输给了“大白兔”,但是……

 

当然,谁都比不过那家“做有态度的新闻”的大网站。他们的标题是:“上海冠生园董事长被猴子弄死”!

 

嗯,这就是你们标榜的“良心篇,慎言篇”。

 

 

……

 

当然,“有态度”的大网站,后来道歉了。

 

在家属、旅行社等方面的质疑下,那则引爆舆情的“情况报告”,也悄悄地改了措辞。22日下午,焦作市、修武县和河南云台山景区管理局等相关部门在最新回应中称: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确定落石和猴子行为有直接关系。

 

但剧情反转,没有让喧嚣降温,却更像火上浇油。一些人认为,景区先前关于“猴子蹬石”的说法是一个阴谋,目的是通过戏谑化处理来转移关注点,最终在一片喧哗中达到规避责任的目的。恶搞完猴子和大白兔之后,又一波恶搞随之掀起——昨晚还在惊叹“被猴子弄死”的段子手,今天又正义凛然地批评景区:“把责任推给畜牲”。

 

几轮反复,几许癫狂。当喧哗的舆论泡沫铺天盖地,真正的疑问并没有解开:事实是什么?真相在哪里?

 

是的,事实并不清楚,真相尚待调查,调查需要时间。但一些迫不及待的舆论,似乎不愿有哪怕一丁点的克制和等待。

 

不只是舆论,甚至有“官方”——还是那则掀起千层浪的“情况报告”,当“谁看见了猴子,谁能证明是猴子”的疑问尚待求证,就在一则游客意外身亡的通告中植入“猴子蹬石”的表述,这样真的好吗?

 

是的,不好。理论上,谁都知道“逝者为大”的情理,谁都知道“尊重事实”的道理,谁都知道媒体要讲的伦理。但现实中,遭遇落石不幸身亡的冠生园原董事长,身后继续遭遇着来自舆论的滚滚落石。

 

这怪谁呢?

 

 

 

媒体病了。

 

在“关注度=点击量=市场价值=利润”的网络媒体生态中,一些网媒在关注度竞争、舆论竞争和市场竞争中,开始遵循野蛮的“丛林法则”——要么简单粗暴地俘获眼球,战胜对手;要么端庄优雅地被人打败,惨遭淘汰。

 

你想,连咪蒙凭着快要成为扫黄对象的文风,都能成为“人生赢家”,那些奉行“标题就是第一生产力”的“标题党”,岂肯放过“猴子蹬石”这个舆情引爆点?

 

而那些惊悚冷酷的标题和报道,写给谁看呢?当然是写给爱看的人看。

 

喜欢惊悚、粗暴、极端,这样的看客大有人在。这时的“做新闻”,更像一笔生意——吃透受众需求,按需生产供给。色情、暴力、极端、恶俗、粗鄙,你喜欢什么,我就卖什么。

 

归根到底,还是市场有需求,因为粗劣的新闻,一直有看客。

 

鲁迅在《药》里写了吃“人血馒头”的看客。他们的冷血,或许还可以归因于蒙昧。但那么多年过去,“看客”并不曾消失。今天很多看客早就不再蒙昧,他们明知而故做。那些在跳楼现场高喊“快跳”的看客,那些举起手机,将大火烧人全程录影发布的看客,比鲁迅先生笔下的华老栓和华小栓,其悲哀更深刻了一层。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幸遇难,这件事情在他们心中没有多少份量。触碰他们兴奋点的,是那只逗逼的猴子、蹬块石头就砸死人的戏剧性,以及“冠生园大白兔”和“金丝猴”两个奶糖品牌之间的“什么仇什么怨”。

 

于是,一起惨痛的意外事件,变成一座欢腾的段子富矿。

 

你们经得起伦理的诘问么?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本文编辑:朱珉迕 编辑邮箱:shzhengqing@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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