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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审判庭审记录首次以中文完整呈现,96岁高文彬:“希望有生之年看到全辑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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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施晨露 2018-08-30 15:27
摘要:唯有正视历史,才能进一步增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进程,共同吸取历史教训,构建和平美好的未来。

“南京大屠杀史的研究,基础根基就在东京审判的判词里。《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中译本问世,有助于进一步推动相关学术研究,也为大众,尤其是青年人准确认识、直面这段历史提供了文本。”今天上午,《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第一辑)在上海交通大学首发,专程从南京赶来的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张建军说。

 

“东京审判出版工程”是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长期打造的重大出版项目,项目依托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系统搜集、整理、出版东京审判核心文献与研究著译,迄今已出版200余卷。东京审判规定审判语言为英语和被告语言(即日语),因此,《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仅有英、日两种文本。2013年,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联合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共同策划出版英文版80卷《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填补了国内东京审判核心史料文献的空白。2015年,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和东京审判研究中心又编译出版了12卷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中国部分》。2017年,“东京审判文献数据库”获第四届中国出版政府奖·网络出版物奖。

 

庭审脉络和历程清晰呈现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是战后审判研究最核心的文献,全译本40卷以2013年出版的英文版《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为底本,酌参日文版庭审记录,合计约2000万字,计划分四辑出版,这是东京审判庭审记录首次以中文完整呈现。庭审内容包括从1946年4月29日至1948年11月12日的庭审准备、庭审至宣判的记录,内容包括检方向法庭和被告提交起诉书、法庭成立、立证准备、检方立证、辩方反证、检方反驳辩方反证、辩方再反驳检方反驳、检方最终论告、辩方最终辩论、检方回答和法庭判决的全过程。首先推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第一辑)约500万字、10卷本,按照原始文献时间顺序,完整呈现了从1946年4月29日到1946年12月9日共128个庭审日的庭审记录。

东京审判庭审现场 资料图片

 

除了翻译,全译本还进行了细致的梳理和导读工作,令使用者清晰看到庭审脉络和历程。其中,受中国读者关注的对华侵略部分的九一八事变、伪满洲国的建立、南京大屠杀、日本在东北等地的鸦片毒化政策、日本对中国的经济侵略等历史细节一一呈现如第3、第4卷展现的1946年7-9月针对南京暴行检辩两方举证的部分,详细呈现了金陵大学医院外科医生威尔逊、曾在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工作的许传音、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尚德义、金陵大学历史学教授贝茨、南京圣公会教堂牧师约翰·马吉等十数人的法庭证言。再如第4、第5卷涉及的1946年8-9月的侵占东北检方举证部分中,通过庭审内容详细再现了日本侵略满洲的罪恶计划及在经济领域侵略中国的情况。时任上海浦东电气公司董事长、经理童受民及华北钢铁公司筹备委员会执行会长、总经理兼总工程师陈大受等作为检方证人的证词,充分证实了日本大肆掠夺华北、华中占领区的矿藏资源和电力设施,特别是通过“计划”和“统治”中国东北矿藏、农业、工业与铁路系统,实现其把东北当成日本“工业原料的来源地”与“人口拓展地”,以“加速增强和充实”日本国力,“推进战争”的企图。

 

全译本还在每卷卷首提纲挈领地综述该卷包含的重要时间节点发生的重要庭审事件。除了中国部分之外,可以看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南向、西向侵略的整体思路和计划,包括对美、英、法、苏等各国及其殖民地的军事进攻和经济、文化侵略等。

 

更全面审视日本侵华罪行

 

“翻译的难度不仅在于法律、历史、政治术语,就拿人名、地名来说,牵涉到日本、中国、菲律宾等非英语国家就非常复杂,仅‘七七事变’时华北主要军事负责人之一、第29军副军长秦德纯的名字在庭审记录中就有13种拼法。”上海交大东京审判研究中心名誉主任、研究员,东京审判中国检察官向哲濬之子向隆万说,中国作为东京审判的主要战胜国和做贡献最大的国家之一,让国人阅读到中文版庭审记录是十分必要的。日本国内对于东京审判是“胜者的审判”言论甚嚣尘上,甚至还有侵略罪行“虚构派”,庭审记录是正视历史的最有力途径。“此次出版的第一辑里,检方证据有100多页,包括8个从中国到东京去的证人,3名日本的检方证人,还有70多份被宣读的外交官电报、文件等,大量活生生的证据足以击败‘虚构派’的说法。不止检方证据充分,庭审也为被告提供了长篇自辩的机会,辩方17名证人甚至比检方还要多。法庭各取控辩双方若干证据,在此基础上所作的量刑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是否‘胜者的审判’不言自明。”

参与东京审判的中国检察官向哲濬

 

在向隆万看来,庭审记录是对日本侵华罪行更全面的审视,“过去我们对‘三光’政策等烧杀抢夺比较熟知,其实当时日本对中国的经济侵略也很严重,像是上海浦东一座新电厂刚建好就被日军炸毁了,老厂也被掠夺了,这样的记录非常多。又如涉及毒品的记录有150多页,包括美国、欧洲的官方记录——‘满洲国3000万居民中有超过900万鸦片吸食者,几乎是1/3人口,每年销售额超过5亿美元。天津日租界被称为世界海洛因成瘾者的神经中枢,每周有500公斤以上的海洛因直接从天津发往美国和其他地区。全世界接近90%的非法白色毒品是日本人在天津、大连及东北满洲国其他地区制造的。’庭审记录也有助于消除一些以讹传讹的误解,比如过去认为秦德纯因为准备不充分而被哄下法庭,其实通过庭审记录可以看出,他的应对是相当不错的,我父亲还为此向国内发回电报,表示‘十分圆满’。”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宝贵历史记忆

 

“出版的下一步是发挥其价值,让更多人利用这些成果。”上海交大出版社党委书记谈毅说,庭审记录全译本第一辑耗时3年推出,经过多轮选拔组建的20多人编译团队,包括来自美国、加拿大高校的学者,翻译之后的译校更为艰辛,必须结合历史事件厘清相关内容,“作为出版方承担这项工程,不是为了经济效益,也不是为了可衡量的社会效益,更多地是出于承担一份历史责任”。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中国法官梅汝璈(右)

 

“二战后国际秩序特别是亚太秩序的研究,都离不开东京审判。庭审记录的翻译和梳理有助于进一步的学术研究,也有助于从学理上抵制日本右翼分子。同时,东京审判也是一段宝贵的人类历史记录,保存这份历史记忆是中日乃至世界各国人民共同的责任,庭审记录是对有意篡改歪曲历史的‘反记忆’现象的对抗。唯有正视历史,才能进一步增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进程,共同吸取历史教训,构建和平美好的未来。”上海社科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王健说。

 

“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中文全译本全辑的出版。”东京审判中国检察官秘书、上海海事大学教授高文彬因病未能如愿参加首发式,今年96岁的他托人带来这句肺腑心愿。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小档案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1946年5月3日开庭,至1948年11月12日宣判结束,其间庭审416日、817次,宣判7日、14次,合计开庭423日、831次,共有庭审记录49858页。《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是战后审判研究最核心的文献,原档有英、日两种文本。英文本在审判结束后随国际检察局和法庭事务局档案文献一起移送美国国家档案馆。英国加兰德出版社和美国梅伦出版社分别于1981年和1998年至2006年结集影印出版。日文庭审记录,审判期间也曾由日本政府印制局少量印刷,分发给日本辩护律师和相关人员。20世纪50年代起日本法务省搜集有关战犯审判资料,后曾排印收藏,日本雄松堂据之于1968年影印出版。

 

因远东国际军事审判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参与国家最多、开庭时间最长、提出证据最为浩瀚的审判,不仅英、日文本各自都留下数量不在少数的讹误,英、日文相互间存在的此有彼无、此详彼略、此是彼非,也所在多有。《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全译本》以2013年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国家图书馆出版社联合出版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庭审记录》(80卷,约5万面,英文版)作为底本,同时参考日本雄松堂的日文版,翻译英文版本的同时,比对日文版的差异,逐字查核数千例讹错,并进行校勘。从准确性来讲,一定程度上超越了英文、日文庭审记录的原始文档。

 

栏目主编:施晨露 文字编辑:施晨露
图片来源:出版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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