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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第一条导盲犬11岁生日,至今守护在“盲人妈妈”身边温情陪伴

上海的导盲犬,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犬

2019年07月21日   06: 蓝天下的至爱/广告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记者 栾吟之

这是一场特殊的生日宴会,寿星是上海第一条导盲犬“江权”。年满11岁的它,早已到退役年龄,却还一直守护在它的“盲人妈妈”黄鸣身边。一起为“江权”庆生的,是黄鸣的视障朋友以及他们的导盲犬伙伴。

在上海,能有幸拥有导盲犬的盲人为数并不多,在他们看来,上海有最复杂的交通状况和最拥挤的人潮,上海的导盲犬,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犬!上海的每条导盲犬都来之不易,它们与视障群体之间的温情陪伴,更让人动容。

不只是盲人的“眼睛”

“我们‘江权’已经11岁了,以人的寿命来计算,已年逾七旬。”黄鸣对“江权”十分疼爱,尽管双眼一点光感都没有,但她能准确地触到爱犬的头,不住地抚摸它的脖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时,“江权”趴在黄鸣脚下一动不动,偶尔摇着尾巴蹭蹭“妈妈”的脚。

“江权”是一条全黑拉布拉多犬,“老态”已经很明显。眼睛四周冒出不少细细的白毛,身上的黑毛不再乌黑油亮,肚子也有点松弛。

黄鸣记得很清楚,“江权”来到她身边的日子是2010年11月18日。如今,“江权”的体力差很多了,但只要戴上导盲鞍、挂上工作证,它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工作。黄鸣说,过斑马线,找电梯,避开车和障碍物,去菜场找她熟悉的摊位,“江权”从来没犯过错。它能听懂几十种口令,除“Stand”“Turn”“Go”这些标准英语口令外,它还能听懂上海话。

许多视障人士起初都怕狗,也不相信导盲犬真能成为自己的“眼睛”。刘爱珍双眼有微弱光感,没有导盲犬之前,她几乎不出门。她还记得和导盲犬“拉联”磨合的初期。导盲犬和主人互相挑选,要在培训基地住至少一星期,看看双方有没有“缘分”。“它一靠近我,我就感受到它的友善,它把头靠过来,摇着尾巴,我都知道。”刘爱珍说,他们很快接受彼此。第一次她牵狗单独出行时,弓着背,紧抓导盲鞍,半天都迈不出一步,好不容易前行,也只敢小心翼翼在地上挪步。而这条还有些陌生的狗,紧紧靠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仿佛在给她信心。走路不小心踢到“拉联”,它不叫不闹,也不躲开,依旧稳步往前走。

刘爱珍说,有一次“拉联”引着自己在小区散步,它一反常态跃上花坛,十分烦躁,呜呜低鸣不肯走,刘爱珍责骂它。可“拉联”又一次带着刘爱珍的家人跑到花坛边,原来,草丛里是刘爱珍不知何时掉落的手机。这件事让刘爱珍自责至今,也更加信任“拉联”。

“它除了不会说话,啥都知道。”这是不少导盲犬“爸爸妈妈”对它们的评价。”41岁的陆峰,眼睛有光感,它的导盲犬叫“喜娜进”,是一条“资深导盲犬”,去过一次的地方都能记住,最神奇的是,等电梯时它能快速判断出先到的是哪部电梯,径直把主人带到电梯口,耐心等候电梯门打开。

金英的导盲犬“格格”在聚会中很活泼,主动往熟人身上扑。金英在残联工作,每天由“格格”陪着上下班。有一次上班高峰地铁特别挤,“格格”缩着身体坐在地上,尽可能把占据的空间减到最少,“贴身”保护着“妈妈”。

上海目前共有37条导盲犬,尽管为数不多,却已是国内使用导盲犬最多的城市。

严苛训练达成“零事故”

组织这场宴会的是导盲犬的“娘家”——公安部南京警犬研究所上海实验基地、中国工作犬管理协会导盲犬训练使用研究定点单位的上海中保华安龙根特种犬服务公司。这家专门训练导盲犬的企业,持续关注自己养大的导盲犬,不合格的狗狗还会被召回重新培训。

公司创始人孙龙根是退伍军人,人称“犬司令”。“江权”就是他培育的首批导盲犬之一。“江权”的档案至今被完整保留着:耳号“15601118006151”,血 统简表里有它父亲、母亲、祖父母、曾祖父母、玄祖父母的名字与编号,看来,要几代血统纯正才有资格成为一条工作犬。

“导盲犬不能有任何瑕疵。比如体形不合格,太胆小或太好动,爱叫或贪吃,这些如果不能在训练中纠正,都不能成为合格的导盲犬。”孙龙根说,导盲犬主要选用拉布拉多犬和金毛猎犬,这类中型犬性格温顺、智商高,无攻击人的倾向,经训练可记住30个以上口令。

导盲犬大致要经历四个阶段:寄养期——出生后45天,送往爱心志愿者家中寄养,让幼犬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培训期——幼犬满12至14个月龄后,送回基地进行为期6个月的专业技能训练,合格后将与视障人士进行3至4周的共同训练;服役期——培训合格的导盲犬将免费交付适合的视障人士使用,服役期为8至10年;退役期——服役期满后将被送到爱心志愿者家庭或基地养老。

记者在这家特种犬服务公司位于浦东孙桥地区的培训基地看到,导盲犬的训练枯燥而严格。“豆豆,Go!”一条一岁多的白色拉布拉多犬,听到训导员苗航起的口令,跳跃着从笼舍蹦出来。一看到训导员手里的导盲鞍和工作服,立即乖乖低下头,自觉服从套上身。“它这是告诉你,愿意开始工作了。”年轻的苗航起已经是老资格训导员,从他手里毕业的导盲犬超过10条。

训导员带着狗在训练场上遛圈、上下台阶、走过斑马线,看似简单的动作,藏了很多门道:每走过一处台阶,导盲犬都会将两只前爪放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直到听到指令才会继续前进;行进时,狗的身体和训导员的腿只有一拳的距离,外加导盲鞍上的方向杆,使牵着狗的人能精准感受它的行走方向。

导盲犬走在一条笔直道路上,却逐渐偏离直线,走成斜线。训导员指着前方说:“这是因为它看到前面树干会对我造成影响,于是带我提前避开。”看似简单,但这是训练中最难的“避让高空障碍”训练项目。狗要根据主人的高矮,判断是否可以避开高空障碍物,如树枝、电线、停车杆、大货车的反光镜等。

完成这些,导盲犬就可带着全盲者,自如穿梭在热闹嘈杂的街道,遇路障和险情一一避让闪躲。上海导盲犬服役10年间,使用者没出过一起安全事故。

失去它感觉没了“希望”

许多人从日本电影《导盲犬小Q》开始了解导盲犬,到2010年上海世博会日本残障人士带来导盲犬、导听犬等辅助犬功能展示,再到上海拥有第一只导盲犬以来,导盲犬在公共场所能越来越自由地出入,这是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江权”“喜娜进”就坐过高铁、上过公交车,也进过音乐厅和电影院。

如今,早期上任的导盲犬将陆续退役。它们有的经过评估能被使用者继续领养,有的回到当初的训练基地“养老”,还有的被爱心家庭领养。而令视障人士担忧的是,自己身边的狗狗一旦衰老死亡,他们该如何重回没有导盲犬的生活。用一位全盲人士的话来说:“如果失去它,远远不仅是失去‘眼睛’,感觉是没了‘生活的希望’。”

由于导盲犬培训成本高、选育困难等原因,供需还严重不匹配。视障人士向有关部门申请导盲犬,至少要等两三年。根据目前的数据统计,上海持证视力残疾人达9万多,但今年新增的导盲犬只有4条,按照国际导盲犬联盟评估,视障者与导盲犬的理想比例应为100:1,现实情况距离这个数字还有很大距离。

如何才能增加导盲犬的数量?记者了解到,一些国家和地区资助导盲犬的渠道很多。比如,日本的导盲犬经费一般是政府、企业和个人捐助三方承担,各占1/3;韩国也有导盲犬基地,由大型集团公司承担大部分经费和组织工作;在美国,导盲犬的培训机构都以非营利慈善事业的性质来核准登记,政府会在税收上对它们给予适当优惠,但机构在财务上则完全依靠民间捐赠,没有任何政府补助。在我国台湾,台湾商业银行会在客户刷卡消费时,从支付手续费的环节拿出一部分资金捐给导盲犬。

或许,只有社会爱心力量介入,才能让我们拥有更多可爱的“小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