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03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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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人看南京——

走得越远,越觉得南京也是家

2019年04月03日   11: 长三角/最江南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见习记者 殷梦昊

全国各地走得多了,经常会遇到尴尬:自我介绍的时候,如何介绍自己的家乡镇江?“南京的旁边”算是一个直观的形容词——总会有人不知道镇江,但不会不知道南京在哪儿吧?镇江人总是有些无奈的。镇江是江苏省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的城市,在周围几座大城市的包围下,常常变成“小透明”。

从地理位置上看,南京和镇江大面积接壤,“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因为地处长江和京杭运河的交界处,镇江自唐代以来就是漕运重镇。北方来的文人商贾登了岸,下一站必定是秦淮河畔。如今,属于南京的溧水、高淳、江宁都曾是镇江的一部分,而现在行政上隶属镇江的句容,历史上又长期属于南京。

不管行政区划怎么变,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与一个地方的亲疏远近无非看两点:饭能不能吃到一块,话能不能说到一起。在这两点上,镇江和南京可以说毫无隔阂。我们的菜同属淮扬菜系,都钟爱鸭血粉丝汤、汤包、赤豆糊。但很少有人知道,鸭血粉丝汤据传最早是镇江落第秀才梅茗所创,还曾经被《申报》主编蒋芷湘题诗称赞过。我们的方言基本都属江淮官话。尽管发音还是有很大差别,但俚语有很多共通之处。我有信心和一个南京人用方言交流,但跟扬州人或是常州人就不一定了。

没去南京之前,南京给我的印象是古典文艺范儿。记得爸妈结婚不久在玄武湖边留过一张合影,两个年轻人咧嘴笑着坐在湖边,身后是依依的柳树和氤氲的湖面,照片旁边还有我爸临时写下的一首情诗,浪漫极了。

直到上了小学第一次到南京玩,我才领略到南京的另一面。记得当时坐在出租车里,窗外是一座座高楼,街头是涌动的人潮,简直眼花缭乱。

此后妈妈每次去南京出差,我便喜欢像跟屁虫一般跟着,走街串巷、泡书店、吃小吃。我慢慢才意识到,南京不是典型的江南。同样是南方名城,苏州是婉约派,南京是豪放派。南京像是一个质朴的大哥,从不摆架子,细枝末节处不算精致,却足够包容亲切。

但南京终究是大城市,要比镇江发达得多,还有很多好学校和大企业。特别是高铁开通后,两地车程只有20分钟,一天几十趟班次,越来越多的镇江年轻人都过上了“早上去南京上班、晚上回镇江睡觉”的“双城生活”。去年底,南京第一条跨市域的城际轨道交通线路——宁句城际正式开工,计划于2023年6月通车试运营,标志着宁镇两地合作正在进入全新阶段。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镇江人想去外地发展,南京几乎一直都是首选,因为离家近、机会多。我的爷爷就是在南京念的中专,外公年轻时在东北、西北工作十几年,后来拼命申请调回南京才心安。

以前不大理解外公,一个镇江人为何如此迷恋南京?现在有点懂了,走得越远,越觉得南京也是家。

再说说我眼中的南京人吧。小时候总听大人们说“南京大萝卜”,搞不懂什么意思。后来得知,那是指南京人身上有种质朴、憨直的气质,少了些南方人的细腻,多了些北方人的豪爽。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南京,大都是热心肠,碰到陌生人也喜欢瞎侃。

要说具体例子,不得不提我的“南京奶奶”,一个可爱的南京女人。

南京奶奶比我的亲奶奶小几岁,大眼睛,波浪卷,下巴上有一颗漂亮的痣。印象中她一直很时髦。小时候她每年来镇江看望奶奶,我以为是远方亲戚,后来才知道她其实跟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

听爸爸说,她是当年知青下放插队到了镇江乡下,年仅十六岁。奶奶见她一个人可怜便救济了她,在阁楼上把她安顿下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从邻居家借来鸡蛋煮给她吃。后来知青返城,她就回了南京,几年后又寻回村里找奶奶,从此再也没断过联系。

十年前,奶奶身患重病,被转到南京鼓楼医院动手术,南京奶奶全程陪伴左右,像亲妹妹一样给奶奶洗脚擦身,只可惜未能挽救回来。几年后,爷爷也再次去南京动手术,术后一直住在南京奶奶不算宽敞的小屋子里。南京奶奶让丈夫照顾,自己睡阳台。

今年春节,爷爷八十岁寿宴上,南京奶奶也专程从南京赶来。晚辈们准备了很多节目,接连上台表演。接近尾声时,南京奶奶也坐不住了,要来话筒,用一口地道南京话高歌一曲《遇见你是我的缘》,气氛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