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03 星期三
日期检索 本期头版  本期内容导航 

今开外长会,在离心倾向加剧背景下,美国欲以“扩招”、强调外部威胁等手段整固集团力量

北约降格做“70大寿”,透出危机与迷惘

2019年04月03日   07: 国际/连载/广告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记者 廖勤

4月4日,是世界最大军事集团北约“缔约”70周年纪念日。29个成员国外长将在3日和4日齐聚华盛顿——《北大西洋公约》签署地,给“70岁”的北约“庆生”。

50周年、60周年,北约都是大操大办,一律峰会规格,“70大寿”却只是低调举行外长会,其中透露出哪些信息?与此同时,外界还质疑,作为冷战产物,已经不合时宜地“幸存”了70年的北约,还能活到“100岁”吗?

失去对手反倒不断扩员

70年前的4月4日,美国和其他11个西方国家在华盛顿签订《北大西洋公约》,这项军事同盟条约在同年8月24日生效,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北约)也“依法”成立。

北约是美苏争霸的“副产品”。“北约成立的初心是为防范苏联扩张而构建一个防御性军事组织,宗旨是共同防御,意在通过结盟方式扩大共同安全。”复旦大学教授、上海美国学会副会长沈丁立说。

六年之后,苏联拉上7个东欧国家打造华沙条约组织,从此拉开北约和华约两大军事集团持续对抗几十年的大幕。

北约因冷战而生,却没有因冷战而亡。上世纪90年代,随着华约解散、苏联解体,冷战也告结束,但北约却“幸存”下来,一直“活”到今天。

近30年来,失去苏联这个对手,非但没让北约“无以立足”,反而让它如脱缰之马,一路飞奔:

扩员——从最初12个创始成员国扩大至如今的29个成员国。等马其顿走完入盟程序后,北约成员将很快升至30个。

动武——在冷战中一枪未发,北约却在1999年第一次参加科索沃战争的军事行动,借口“防止科索沃人道主义危机”,轰炸当时的南联盟。2001年又卷入阿富汗战争,这也是北约部队首次参与地面战争。

“过去30年里,北约从一个防御性的冷战集团演变为一支能在世界各地发动战争的不断扩张的力量。”德国《明镜周刊》评论道。

压俄——虽然苏联已不复存在,但是俄罗斯却被视为苏联的“幽灵”继续威胁西方,北约也由此获得“续命”的合法性。针对俄罗斯的东扩战略应运而生,一路向东“攻城略地”。如今,北约还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兵锋直逼俄罗斯的“家门口”。

“北约初心是防范,但结果却过度防范,导致苏联与它比赛防范。接着,北约又想反击,但过度发展反击能力,逼得苏联也无休无止加强反击能力,甚至采取军事干预手段。”沈丁立说,北约东扩虽然也属防范,但极大增加俄罗斯的战略忧虑。俄罗斯担心,美国用防范的名义,压缩俄国际安全空间。从这个意义上看,俄罗斯在乌克兰有所动作也是迫不得已,并非不可理解。

在本周外长会上,俄罗斯仍是绕不过去的首要话题。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已放话,将针对俄罗斯2014年从乌克兰手中接管克里米亚半岛一事提出批评,并希望“能宣布另外一系列行动”,以便让北约盟国可以共同采取行动,“反击俄罗斯在克里米亚的所作所为”。美国常驻北约代表哈奇森还说,北约计划在华盛顿外长会期间讨论有关扩大在黑海地区存在的问题。

西方集体认同的迷失

即使70年刷出无数“文功武绩”,但北约并非没有危机,甚至某种程度上说,危机在当下正变得越来越深。

从苏联解体的那一刻起,北约即陷入“生存危机”。因为战略上失去了对手,防范目标已不存在,还何必需要北约?上世纪90年代,“北约何去何从”的争论甚嚣尘上。

北约自然不甘自弃。为继续当好“安全卫士”,北约谋求转型:以“全方位应付危机战略”取代“前沿防御战略”,为21世纪谋篇布局;实施东扩战略;推行“和平伙伴关系计划”,向中东欧和前苏联地区乃至全球拓展影响。

“为防止北约‘死掉’,美国在冷战后再造北约,赋予北约新使命。”沈丁立说,首先,扩大安全概念。从防范传统威胁扩大至防范非传统威胁,包括人口流动(如难民)、传染病等。第二,扩大防御范围。从覆盖29国的跨大西洋地区扩大到北约周边,甚至走向全球,即打造“全球北约”,同各国建立丰富、多层次的合作关系。第三,扩大军事防御内涵,转向制度建设和反恐。

但是,不管北约如何努力,70年后的今天,北约依然没有摆脱“危机”的诅咒。德国媒体猛敲警钟:北约正处于一场生死存亡的危机中。

内部矛盾重重。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美欧裂痕向北约投射:在军费分摊问题上闹得不可开交;从退出伊核协议到退出《中导条约》,欧洲盟国几乎都反对美国“退群”。即使一致认同俄罗斯是威胁,但是如何应对威胁却看法不同。比如欧洲北部及东部成员国主张对俄强硬,法德等国基于能源合作方面的考虑,却与俄保持密切接触。

呈现离心倾向。美国特朗普政府扬言要退出北约,质疑《北大西洋公约》第5条集体防御条款,讥讽保卫黑山等北约小国是否值得。

成员国土耳其日渐疏离。土耳其坚持购买俄罗斯S-400防空导弹系统,被北约视作威胁。

欧盟想跳出北约在防务上自立门户。法国总统马克龙去年公开表示要建“欧洲军”,且独立于北约框架之外。

围绕华为5G问题,德国等北约盟国也不听美国指挥。美国以叫停情报交流为要挟,施压德国不要与华为合作建设5G网络。但德国自行其是,决定不排除华为。外界预计,如何应对可能因华为5G带来的内部分裂也是本次北约外长会的一个焦点。

北约盟国意大利日前的一个举动也让盟友侧目,其与中国签署谅解备忘录,共同推进“一带一路”建设,俨然“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的样子。

“北约正在分崩离析,不再追求共同的目标。”在小布什政府担任副防长的杰德·巴宾忧心忡忡地说。

北约首任秘书长伊斯梅尔曾说过,建立北约的目的是“拦住苏联人,留住美国人,压住德国人”。

外媒纷纷拿这句话来对照现实,然后说,伊斯梅尔地下有知一定会很失望。苏联固然已不在,但是俄罗斯却在复苏;德国已翻身成为欧洲最大经济体;美国想退出北约,对保护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北约成员国很勉强。

“欧洲不肯掏钱,美国想把部队拉回去,北约现在遇到深刻的危机。百年来,西方第一次出现集体认同的迷失,价值观的不确定。”沈丁立说。

这就是北约“70岁”的现实主义肖像画,也是本周外长会举行的一大背景。

特朗普不放弃“过时”的北约

问题是,这些危机都是谁造成的?危机之中的最大危机又是什么?有意思的是,西方舆论几乎都“甩锅”给美国总统特朗普。德国媒体说,北约面临的最大危险可能就是“美国问题”,白宫被一个把国际组织视为多余的人所控制。

美国前常驻北约代表卢特和伯恩斯也表示,特朗普“把这个联盟拖入了最令人担忧的危机”。

对北约而言,如果说最大的“外患”是俄罗斯,那么,70年来遇到的最大“内忧”恐怕就是特朗普,他就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大象,把北约撞得东倒西歪,闹得人心惶惶。

特朗普与北约谈不上有“过节”,但是他对北约就是一直没好脸色。在竞选总统时就多次吐槽北约“过时”,理由是“成本太高、负担太重”,不满欧洲成员国蹭美国“保护费”。上台后,他更是不留情面。在北约军费支出问题上,屡次敲打欧洲盟国,当面“讨债”,要其做到军费开支“达标”——即防务支出占GDP2%。

在这次外长会上,德国等北约成员可能还要承受美国压力。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已表示,他将在会上讨论防务开支问题。当时,他再次点名德国,批其国防开支占GDP远低于2%。

据法新社报道,特朗普这次不会出席北约外长们的“派对”,他只是在外长会前一天接见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但他的缺席依然给会议笼罩一层阴影。

相比1999年4月纪念北约50周年的盛况——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华盛顿主持北约峰会,今年却降级为外长会形式,气氛显得异常低调。北约原本希望在4月4日签约70周年的正日子在华盛顿开一场峰会好好庆祝一番,但由于担心特朗普会“炮轰”庆祝派对,不得不将首脑会降格为外长会。但北约后来决定还是要办峰会,只是时间延到今年年底,且地点避开华盛顿,移师伦敦。

舆论表示,50周年与70周年的鲜明对比,显示华盛顿与盟友之间似乎越来越疏离,北约首次对美国总统的承诺表示怀疑,并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避免遭受“特朗普伤害”。

在专家看来,尽管特朗普怼北约,但美国不会真的放弃北约。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冯仲平

表示,特朗普上台前说北约“过时”,上台后却从没说过。虽然不满成员国在军费开支上“抠门”,但北约峰会他一次没落下。

特朗普一边怼,一边还在为北约“扩招”。上月,在巴西总统博索纳罗访美时,他大胆提议:有意将巴西列为非北约主要盟国,甚至将其纳入北约。

美国国会更是看重北约。今年1月,国会众议院以压倒性票数通过一项两党立法,阻止特朗普“退约”。2月,众议长佩洛西率团访问布鲁塞尔,也给欧洲盟友吃“定心丸”。

这次外长会,国会也在小心缝合特朗普在北约身上划开的伤口。国会两党大佬赋予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一项“殊荣”——力邀他在4月3日到国会发表演讲,庆贺《北大西洋公约》签署70周年。

美国前常驻北约代表伯恩斯最近强调,美国面临来自复苏的俄罗斯、崛起的中国和新的技术威胁的挑战,联盟的力量至关重要。

新闻链接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为了遏制苏联,维护其在欧洲的主导地位,联合西欧一些国家于1949年4月4日正式成立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北约)。冷战时期,北约的对立面是苏联与东欧国家于1955年组成的华沙条约组织(华约)。

20世纪90年代初,北约正式通过美国提出的北约东扩计划。北约成立之初只有12个成员国,后来经过多次扩大,成员国逐渐达到29个。 (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