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03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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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上海的精神与灵魂

2018年09月03日   11: 解放周一/见识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 本报记者 柳森

想解码一座城市的气质与风格,没有比“眼见为实”更令人信服的了。不过,若想精准切入又不落俗套,就颇需费一番功夫。

日前,上海城市规划展示馆2018年年度大展“城市色彩”主题系列展拉开序幕。想更好地感受和读懂当下的上海,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看,不等于看见”,若想在千余幅展品中得其要领、不虚此行,不妨听听本次展览总策展人、上海城市规划展示馆总工程师翁文斌如何解读。

为何通过这些视角去“看上海”

解放周一:这一次的展览在“城市色彩”这条主线的统领下,设立了“慢行城市”“符号上海”“海派雅韵”“悦读城市”四个分主题展览,自下而上分布于展示馆四个楼面。为什么会做这样一番设计?

翁文斌:上海城市规划展示馆的参观者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中外游客,还有许多孩子。这决定了,规划馆主题展览的表现形式必须和传统意义上的美术馆、博物馆有所不同:会更注重对展览脉络构架的策划,使其更具故事性和文化性;会更注重对主题内涵的引导,使其更具思想性和思考性。

去年,《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 (2017-2035年)》获批,“卓越的全球城市”成为上海城市发展的目标愿景。这不仅意味着上海包括科技、经济、城市设施等在内的硬件条件要与国际先进城市对标,更应在城市文化、文明素养、价值观念、发展理念等软实力上有所提升。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我们发现,探讨“城市色彩”是聚焦城市品质提升的关键,是上海迈向“卓越”的必经之路。

一座城市的色彩,指的并不仅仅是大家眼睛里所能看到的景观色彩。它是城市面貌、城市个性、城市文化、城市精神的综合体现,甚至还是城市历史、民俗、科技和城市管理状态的综合体现。为此,从多角度切入,并集聚上海普通市民、摄影艺术家、非遗艺术家、社区花园营造者等不同人群的共同探讨,才能对主题的解读更为全面。我们希望,观众在看完展览后,可以带着心中留存的感受和思考,到申城更广阔的各个角落去寻找更多的答案。

至于为何将这四个分主题展览自下而上、层层递进地展现,是因为在我们看来,这四个分项内容代表着我们认知一座城市的过程。

一楼的《漫行城市—市民眼中的城市色彩》摄影大赛优秀作品展,呈现了上海的自然色彩、空间色彩和人文色彩。这是所有人认识这座城市时所获得的第一印象。

二楼的《符号上海—摄影家眼中的城市色彩》摄影展,让我们随着职业摄影家郑宪章的视角,在上海几十年的光影变迁中,进一步了解这座城市的发展历程。

三楼的《海派雅韵—海派漆艺中的城市色彩》翁纪军漆艺作品展,让我们从中国最传统的漆器艺术在上海这座海派城市里的传承与创新中,领悟到一座城市的文化底蕴、文化传承与观念创新对城市发展所起到的深刻影响。

五楼的《悦读城市—社区花园中的城市色彩》展览,则从市民参与社区治理、花园营造这个小视角切入,展现上海建设“卓越的全球城市”的创新实践和开放思维。

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上述四个展览,从城市面貌的认知到城市发展的认同,从城市文化的感悟到城市愿景的共塑,全方位展现了上海改革开放40年来的发展成就、发展追求、发展中的思考与实践。

解放周一:市民摄影作品征集活动并不鲜见。这一次的“市民摄影展”,给观众带来哪些新视角、新发现?

翁文斌:给我的感觉是,在这一次征集来的作品中,市民们关注的不再只是一些城市大场景或标志性景观,而是更有自己的思想和视角。

他们既关注老人儿童、里弄居民,也开始关注建筑工人、环卫工人等“城市美容师”;既关注国际赛事、市民健身活动、农村生活,也开始关注书店、公交车站、街景小品等城市微空间的改善。

他们眼中的风景是活态的,是充满生活情趣、更具人文色彩的。技术上,他们较多使用了航拍飞机,这说明市民对新科技产品的应用渐成趋势。

为何这些“定格”激起更多回味

解放周一:二楼有两个展区吸引了很多观众驻足欣赏甚至合影留念,分别是“苏河归来”和“石库门今昔”。前者用新旧照片的对比,让人看到苏州河整治工程前后两岸景色和居民生活状态的巨大变化。后者以百余幅石库门即景排成阵列,让观众在看到石库门各色形态的同时,也看到市民在其间留下的各种生活痕迹。您在策划这部分展览时,希望哪些细节会被观众敏锐地捕捉到?

翁文斌:如果真达到了你所说的观展效果,说明这两个展区的前几块内容 “浦江两岸”“外滩漫步”“鸟瞰申城”已经把大家顺利带入了较好的观展状态。如果说,之前的这几块内容是为了告诉大家上海改革开放40年来取得的成绩,那么,“苏河归来”和“石库门今昔”则试图回答,上海发展过程中的价值追求到底是什么。

答案是明晰的。那就是,让市民的生活可以更舒适、健康、安全、有活力。这也是我们这座城市发展的要义所在。

“石库门今昔”部分,我们以观念摄影展的形式,在展区中预设了几个“冲突”点:石库门优秀的建筑艺术与生存的危机,里弄生活的窘迫与邻里的和谐,消逝中的石库门与成长中的城市,不同的石库门里弄更新形式与其所形成的不同的石库门生活形态。

解放周一:您希望观众不只看到石库门的外在形态,也看到它外在形态下正在发生的现实生活。

翁文斌:没错。新天地、田子坊、外滩老码头、建业里、贵州西社区、步高里……这几个案例是我们挑选出来的,代表了上海石库门旧里更新较典型的几种模式。从策展的角度,我们不会去评价哪种类型好,哪种类型不好,只是客观展示石库门改造过程中演变出来的多种样态。

我前面说过,我们预设了“冲突”点。有冲突,当然就有探讨与思考的必要。比如,如何将历史文脉的传承,与城市的更新发展更好地结合;如何将恢复石库门的外在形态,与留存石库门内在文化更好地结合;如何将提升石库门里弄空间品质,与改善石库门居民的生活质量相结合。

很多问题需要时间的检验,更需要通过实践去探索。但石库门作为一种不可逆的历史文化形态,当有些问题还没有完全被想明白时,我们或许可以把改造节奏略微放慢一点,更为慎重一些,等这些问题考虑成熟了再去改变。

在此过程中,对石库门居民居住品质的改善,使他们更有尊严、更舒适地生活,是最为紧迫的,应该得到更多的考虑。

这次展览中的贵州西社区微更新案例,就是这方面一个较新的探索。随着2015年《上海市城市更新实施办法》的颁布,“微更新”开始成为老旧社区更新的重要突破口。这一类“微更新”通过低成本、高效益的针对性操作,实现多元功能的整合和空间的复合利用,缓解住户内部及之间的矛盾,营造良好的社区氛围,推动旧里的可持续更新。

解放周一:如何理解在二楼的“符号上海”展示完毕后,迎接观众的是三楼的海派漆艺展?

翁文斌:艺术的发展是城市文明的结晶,也代表着一座城市的价值观念和精神取向。为此,对一座城市的认知,离不开对这座城市传统艺术的了解。

漆艺本身在中华大地上有着7000年的历史。7000年来,为何一些传统技艺渐渐流失了,漆艺却能延续至今甚至流传到世界各地?一方面,漆艺至今仍秉承着传统的制造工艺和对天然材质的使用;另一方面,漆艺曾经一度作为实用器物存在,当下则作为装饰艺术深受市民的喜爱。

所以,那些看似只是为了使用、玩赏和分享的漆艺作品,实则承载着对自然的敬畏、对传统的尊重、对美好的向往。同时,也正因漆艺对使用者需求的关注、对人的思想的关注、对艺术创新能力的关注,使其在坚定地回归生活、创造生活的过程中,得到了留存与发扬。

正如市委书记李强曾说过,“让历史文化记忆和城市文脉得以传承,使现代文明与历史文化交相辉映,才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品质和品位提升的关键。”这也是我们想通过这个展览表达的观念。

城市特质

根植于每个市民的内心

解放周一:总体来说,您觉得目前的上海在“城市色彩”上有特质吗?

翁文斌:一座城市的色彩一定不是单一色系的,它不仅仅有理性的成分,更有感性的成分。

如果要从感性的角度给我们这座城市的色彩做一个提炼的话,我觉得用“五彩斑斓”较为恰当。因为,在多元色彩的背后,其实折射着上海这座城市的包容性与特别强大的吸纳能力和重塑能力。这样的能力与上海襟江带海的地理环境和开拓进取的历史禀赋有着很大的关系。

上海因水而生,治水而兴,拥通江入海之气魄,方成海纳百川之胸襟。上海的神奇,在于它始终可以用自己的文化性格和审美观念在“东方与西方”“传统与时尚”之间找到平衡,甚至是重塑出新的形态。

解放周一:在您如今对“城市色彩”的理解中,上海有没有什么特质容易被人们忽视但其实别有韵味?

翁文斌:如果说上海有什么“色彩”容易被忽视,我觉得可能会是上海的“人”,也就是我们自己。

一个城市有建筑、景观等凝固的色彩,也有车流、人流等流动的色彩。这一切融汇在一起构成一个综合的色彩体系。而我们每一个市民的文明素养、行为举止,也在无声中对外来者传递、表达着一种观念,也代表了这个城市的一种色彩。它会成为景观色彩以外,构成城市形象最重要的元素。所以,在提升城市色彩品质的过程中,我们不能只是眼睛向外看,还应不断自省和完善自己的素养,使这座城市更具人性的温暖。

此外,这次市民摄影展中有几幅关于环卫工人、城市建设者、“苏河纤妇”的照片也引发了很多共鸣。这恰恰说明,我们平时对这个城市里这些平凡的建设者、劳动者的关注和褒奖还是不够。一个开放的、卓越的城市,应该在未来更多地看见他们,至少应该让他们为城市所做出的贡献更多地被提及、被尊重。

解放周一:无论是城市形象,还是城市精神,都需要结合时代的发展不断地反省、持续地再认知。

翁文斌:是的。站在感性的角度,我很希望未来上海的“城市色彩”不仅仅有历史底蕴,还应有更多实体的历史留存;不仅有文化的形态,更有文化的观念;不仅有开放的机制,更有开放的心态;不仅有时尚大气的城市空间,更有环境宜人的社区空间;不仅有开拓精神,更有生活的趣味。

城市色彩不只是定格在镜头里,而应根植于每一个市民的内心,展现在每一个市民的笑容当中。城市塑造了我们,城市也会因为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努力而变得更为生动、更具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