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03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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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蛟龙”首探南海,只为最美风景

同济大学教授周怀阳在海洋科研求索路上近三十年步履不停

2018年09月03日   02: 要闻   稿件来源:解放日报  


■本报记者 彭德倩

“你知道大海真正的颜色吗?”几天前,记者采访同济大学教授周怀阳时,却被他问住了。

“我见过。”他说,“许多人以为海水是蔚蓝色的,这并不确切,那只是近岸区域。在远洋深海区,海水是墨蓝色的,近乎于黑,又泛着光泽,墨蓝之上的夜空里,星群就像分子结构那般立体深邃,这些年去过的山与海,有不少是人类目光第一次所及之处……”对于几十年奋斗在中国海洋科研教学第一线的周怀阳教授来说,这答案似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是什么让这位十余次担纲我国大洋和近海科学考察的首席科学家,始终步履不停?对海洋、对科学的爱,为国家社会发展谋事的求索之心,化为一句朴素言语“保有一颗好奇心,努力去追寻美好的风景”。

创下海洋科研多个“第一”

“与地球和人类的历史相比,人生太短暂了。一辈子,总要做一些对社会、对国家有益的事情。”正是怀着这样的人生信念,周怀阳在教学科研的路上执著前行。

周怀阳的“阳”字,是太阳的“阳”,但是,他的事业却与它的谐音“海洋”中的“洋”结下了不解之缘。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国际新一轮“蓝色圈地”运动背景下,周怀阳就认识到,中国要强大,必须走向深海,必须大力发展海洋科学。而当时,我国的海洋科学还很弱小,离那些传统海洋强国的差距相当巨大。特别是作为海洋研究中基础性学科之一的海洋地质学刚刚起步,是个非常年轻的科研领域。于是,原本学地质学、研究地质学的周怀阳,从1991年开始,将研究重点从陆地转向了海洋。自此,他近三十年如一日,始终怀着一个中国海洋科研工作者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勤奋工作着。

2003年,周怀阳作为主要人员参与策划了我国首次环球科考。2005年,他作为中方首席科学家,策划、组织和领导了首次中美联合深潜科学航次。为我国第一代深潜操纵潜航员的培养提供了宝贵的实践机会,帮助完善了我国载人潜水器的工程体系设计;还获取了保存完好的海底热液硫化物样品,较早促进了我国海底热液活动的研究。

值得一提的是,周怀阳也是国内较早呼吁开展载人潜水器科学研究的倡议人之一,从2004年就开始参与“蛟龙”号的科研工作,负责承担“7000米载人潜水器海试选址”的研究工作,在南海为“蛟龙”号的安全海试圈定了1000米、3500至4000米水深级别的场址。2013年,在“蛟龙”号首个试验性应用航次中,他不仅是首个航段——南海航段的科学负责人,成功设计了航次调查方案,还成为“蛟龙”号首位下潜科学家。

那么多的“第一”背后,是长年累月在考察船上颠簸,日晒雨淋、作息紊乱、噪音困扰、缺乏蔬菜。“我从不后悔走上研究地质和海洋之路,虽然有常人体会不到的酸甜苦辣,但非常值得,这条路也是中国海洋科学研究者一代代摸索跋涉而来的。”周怀阳至今还记得,自己还是小年轻时,参加的第一个航次是1994年去南海的德国“太阳号”科考航次,我国海洋科学研究前辈汪品先院士是首席科学家之一。“当时他给我的震撼就是,好像怎么一直在工作,从来不用睡觉的?”周怀阳说,“接触到的前辈们的所言所行,始终是我学习的榜样。”

乘“蛟龙”号探秘南海深处

心怀祖国,才能不懈创新。“中国逐步走向深海舞台中心是必然趋势,但我们距离中心还有很远的路程,也许需要几代人的持续努力。”周怀阳教授说,“我希望不辜负这个时代,愿意与同仁们一起,为我国海洋科技发展水平获国际认可、真正实现‘海洋强国’目标而奋斗。”

2013年,在周怀阳的学术生命里是特殊的一年。那年6月,“蛟龙”号载人深潜器首个科学试验性应用航次——南海航次中,他利用自行研制的流体采样器等设备,为我国首次在深海海底采集到了保压流体等多种珍贵样品。许多人问过他,第一个下潜,什么感受?他说,就是感到无比的自豪,“深海,中国人来了”。

就在同一年,由周怀阳教授作为第一作者完成的研究成果 《支撑马里安隆起亏损地幔的薄洋壳证据》,作为主题论文发表于国际顶尖学术期刊《自然》杂志,对40多年前外国学者提出并沿用至今的“地幔羽”假说提出了挑战。业内专家认为,“这是中国科学家在深海硬岩石研究领域取得的突破性成果,是中国在大洋岩石圈研究上头一回出彩。”

这一研究的关键性证明,源于我国“大洋一号”科学考察船在西南印度洋海底所获的几百公斤橄榄岩,那是属于地幔中特有的岩石,意味着在地球板块分离边界的这片海底,地幔不再如以往所知那样,被厚厚岩浆岩所覆盖,而是如同鸡蛋在此被剥了一片壳,显出一小块“蛋白”。

曾有人问周怀阳,海洋科学研究成果有什么用途?为此付出毕生的心血,有什么意义?“从对自然的认知角度来说,我们所处的世界绝大部分至今还是黑暗的未知区域。研究者就像蚂蚁一样,在光亮和黑暗的边界探索,一点点努力推进,让光明的圈子大些,再大些。”他说,“这片美丽的墨蓝之海,这份对未知的好奇,对这份光亮的追逐,就是工作的价值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