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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调 | 少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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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邓佩仪(香港) 2017-08-07 10:00:08

 

18岁,她选择了一条注定不平坦的路。

 

“我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他们。”事隔多年,她语气依旧坚定。林晓君是我的姐妹团中一个“特别”的存在,特别在于她的早熟,在于她“加速”的人生。

 

据香港政府在2010和2011年的统计,15-19岁年龄组别的生育率均为3%。晓君就是在这两年分别生下两个孩子。18岁生女儿,19岁生儿子,到了21岁,才正式注册结婚。如今晓君25岁,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还是记忆中的青春模样。只是眼睛深处,隐约漾着时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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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头牛一样冲动

 

 

那个夏天,晓君就读初三,男友刚刚高中毕业。恋爱两年,彼此貌似成熟的性格和双方家庭的支持,让他们放松警惕又心存侥幸。例假没来的第一个月,验孕棒上显示清晰的两行线。她和男朋友有过短暂的迷茫,但随即做出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在香港屯门的村屋区长大的晓君,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父母常年在内地的中医诊所工作,无法照顾他们。晓君早早就表现出比同龄人更独立的个性。晓君说,当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个小生命的存在时,母爱满溢。男友也欢迎孩子的到来。年少的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只想到美好的一面,丝毫不曾察觉隐藏的暗涌。

  

晓君至今记得父母脸上震惊而失望的神情。“如果你生了宝宝,你就再没退路,你以后的人生就完了。”她却对于母亲的这番话不以为然。拗不过的父母最后选择了尊重,更确切的说是妥协。在经历一切以后,晓君才懂得父母是站在她的立场着想,如果当时听进去,这条路可能不会走得如此艰难。

  

“我就像头牛一样,非常冲动,不撞到墙不会心死。没有想以后的路,只想着要生下宝宝,所以我选择了退学。” 后来,晓君才知道,其实学校有短暂的休学制度,只是那时候的她没工夫冷静下来思考更多。

  

当下的社会,身边的资讯,都在给少女妈妈这个群体贴上负面的标签。晓君选择向学校和朋友们隐瞒这件事,一方面她害怕不被接受;另一方面,她不希望有更多人跑出来反对她的决定,令她动摇。

  

晓君自怀孕就住进了男友家。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男友的疼爱,让怀孕的过程十分顺利。将为人父的事实也让男友变得更成熟,更有责任心。但每每走在街上,去产前检查,或参加培训班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她总能感到他人异样的目光。冷静下来后,在一次与社工的交谈中,晓君才想到,自己初中肄业的学历,在人才济济的香港,将意味着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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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注定不平坦的路

 

  

第一个宝宝的出生引起了全家的关注,男友更是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无暇顾及到她。晓君非常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失宠”,甚至有点“吃醋”。她的情绪波动很大且难以控制。

  

坐完月子的晓君,最终决定重返校园。白天当学生,晚上当妈妈,压力可想而知。那段时间,无论是社团活动还是朋友聚会,她都一一缺席。“我爸爸曾说,我早生孩子是一个劫难,这注定是一条不平坦的道路。”

  

意外的是,半年之后,她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这一次,她犹豫了。

  

她已经知道,照顾宝宝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需要承受多么重的责任。如果把孩子生下来,学业将难以继续下去。再三的犹豫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孩子。

  

第二个宝宝平安降世,家庭的怨言和矛盾却日益升级。两个孩子带来压力,带来包袱。晓君的压力来自学业,男友的压力则来自工作。互相体谅和包容并不像口头说说那么容易,两个人走上两条分叉路,隔三差五地争吵。“人一定要经历过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读多少书都不如亲身体会来的深刻。”晓君对我说。

  

产后抑郁症不期而至。晓君再次选择独自承担,她以为靠着忍耐就可以解决问题。男友也没有意识到晓君的病情,虽然他支持与谅解她读书的决定,但心里更希望她能回归家庭,照顾孩子。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一点点激化,那时候的晓君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而彻底点燃她的是男友精神上的出轨。

  

晓君偶然在男友手机上发现一条短信。在那条短信中,他称另一个女人“宝贝”。抑郁和愤怒试图将她摧毁,她选择用极端的方法抗议——她割腕了。处理伤口时,父母和男友都哭了。“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却背叛了我。”

  

事情过去了很久,晓君说她开始有点理解他了:20岁出头的他,急于在工作和家庭的压抑中寻找释放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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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哪能重新来过

 

女儿三岁,儿子两岁的时候,晓君和男友才终于登记结婚。她少女时期幻想过无数次,穿着有20米长的拖尾婚纱,在粉红色的华丽盛典上,做一回公主。可是这个幻想至今没有实现。

  

一路遇到的重重问题曾让晓君对婚姻失去信心,但一双儿女改变了她的想法。她不希望两个孩子生活在单亲家庭,她希望他们能在美满的环境中健康成长。从女孩变成母亲,晓君长大了。现在,即使再忙,她也会带孩子回家看望父母。“为人父母之后,才会体谅自己的父母。”

  

以前的晓君,走一步想一步。现在则变成,想很多步,走一步。对她来说,拥有了两个孩子,但失去的也不少。除了时间、自由和自我,还有没来得及想和做的梦想。“如果重新来过,我会尽全力地考大学,读中医。又或许,我会自由自在到处旅行,去认识和触摸这个世界。”可是,人生哪能重新来过。她已经选择了另一条注定难行的路。晓君说:“我们现在很坚定,会携手一直走下去。当我40岁,儿女已经长大,生活稳定。到那时候我再自由自在去追求我的梦想。”

  

在晚生晚育甚至丁克盛行的香港,晓君像个异类,但她不是唯一的。2016至2017年,“母亲的抉择”慈善机构收到2097个求助电话,其中79%是21岁以下意外怀孕的少女。晓君也认识另外两个少女妈妈。一位成为了单亲妈妈,依靠父母和政府的支持抚养孩子;另一位结婚仅半年就离了婚。她们需要更多的帮助,需要我们不戴有色眼镜的目光。

  

现在的我,非常期待去参加晓君还没有来得及举行的婚礼,看两位新人,和两个可爱的花童,走过长长的红地毯。

 

(晓君为化名)

 

 

文/邓佩仪(香港)

插画/央央

主编/吴桐

 

 

 

栏目主编:吴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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