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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见】法学教授:醉驾入刑真的“松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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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赵运锋 2017-05-19 21:10
摘要:这不是醉驾入刑的松动,而是司法理性的回归;不会导致选择性司法,只会推进司法实践的规范;不是越权解释,只是刑法总则条文的重申。

最高人民法院日前制定《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二)》(试行),从今年5月1日起在全国法院就危险驾驶罪等8个罪名的量刑规范化开展第二批试点,其中明确要求,对于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被告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予定罪处罚;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这一新规一经发布,随即引发热议。有人担忧,这个口子一开,是否会导致司法实践中“破一个大洞”,从而违背当初醉驾入刑的立法本意?不少媒体的报道,也以“醉驾入刑松动”为题。

 

确实,“醉驾一律入刑”的刚性条款有了微调。但这是不是等于舆论所说的“松动”?如果是,又能不能有这样的“松动”?

 

法律问题,终究要回到法律。先看一组数字:

 

从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明确醉驾入刑,到2013年两高、公安部关于入罪数额标准的司法解释,有关醉驾行为的刑事规制渐趋规范,刑罚的威慑效应也日渐显现。  

 

2016年4月,公安部发布的酒驾与醉驾查处数据都呈环比下降趋势:五年间,全国公安机关共查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247.4万件,与法律实施前五年相比,环比下降34%;其中查处醉酒驾驶的案件42万起,环比下降38%。

 

从上述数据不难看出,醉驾入刑对于酒后驾车这一社会顽疾的治理效果非常明显。但另一方面,醉驾入刑的规范化问题上还有待完善。  

 

在“醉驾入刑”之初,就有明显的社会政策推动的痕迹,以至于因其有违刑法最后性、保障性嫌疑,而不断遭受来自理论界的指责和批评。鉴于当时的宏观社会背景与广大民众诉求,为醉驾入刑必要性提供了注脚。

 

不过,醉驾入刑的合理性却未得到充分关注,也即醉驾入刑更多彰显的是交通安全的治理需求,却未充分考虑刑法谦抑性的精神。

 

根据二次违法性理论,当行政处罚尚未用尽时,对行政违法行为不能上升到刑法规制范畴。加之在“醉驾入刑”后,为了最大程度避免司法寻租,两高并没有对该罪名进行细化,以提供切实可行的司法适用标准,致使该罪名在司法适用中显得过于严苛。  

 

目前的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以危险驾驶罪定罪处罚。根据该款规定,危险驾驶罪是行为犯,只要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就应依照危险驾驶罪定罪处罚。但事实上,醉驾是否构成除了血液酒精含量标准之外,还应该考量其他情节要素,比如行车的时间和路段、行车的速度,认罪的态度,危害性程度,等等。正是源于上述情节因素的缺失,致使醉驾入刑显得过于严苛与呆板,不能充分体现犯罪的严重社会危害性与罪责刑适应性。

 

另一方面,我国刑法第一百条规定,依法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在入伍、就业的时候,应当如实向有关单位报告自己曾受过刑事处罚,不得隐瞒,并且,刑法至今没有规定前科消灭制度,所以有罪宣告本身已是非常严重的处罚措施,会对有犯罪记录的社会主体造成深远影响。  

 

从立法之日至今,醉驾入刑一定程度上达到了立法目的,起到了抑制酒驾高发态势的效果,对维持公共交通安全产生了重要作用。同时,两高也注意到,理论界针对“醉驾入刑“立法合理性的质疑,并未因为时间流逝而消散。并且,醉驾入刑在司法实践中遭遇诸多问题,这些都需要通过司法解释进行改变,既要达到纠偏立法不足的效果,还要及时解决实践问题。

 

这样再来看此番引发争议的《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二)》(试行),其实是基于法律原则对危险驾驶罪作了理性解读,重申刑法总则第十三条在醉驾入刑中的出罪作用,强调刑法第三十七条在醉驾入刑中的从轻价值,并对醉驾入刑需要考虑的情节因素进行列举,为司法主体适用危险驾驶罪提供了合理的规范文本。

 

可以说,这不是醉驾入刑的松动,而是司法理性的回归;不会导致选择性司法,只会推进司法实践的规范;不是越权解释,只是刑法总则条文的重申。

 

至于理论界担忧的选择性司法,实质是规范文本适用操作性问题,只要最高法能及时明确和细化醉驾入刑的情节要素,且司法主体严格司法,就可以较好解决司法寻租问题。至于是否“松动”,其实是对刑法规定与司法解释理解的偏差问题,只要认真解读刑法精神就可以应对质疑的声音。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作者为上海政法学院副教授、科研处副处长。本文编辑:陈琼珂 朱珉迕 编辑邮箱:shzhengqing@126.com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曹立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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